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拿着一杆长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满头银发在灯下发亮。
正是林长海。
林长海掀了掀眼皮,浑浊的老眼在陈大海和白秀莲身上扫了一圈。
他没说话,只是又慢悠悠吸了口烟,吐出个长长的烟圈。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看得陈大海和白秀莲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那点小九九,在这位老人面前被看了个精光。
“这么晚,什么事?”林长海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带着分量。
白秀莲不敢再像在陈国栋面前那样撒泼,在这位老人面前耍花招,是自取其辱。
她往前挪了半步,低着头,摆出最委屈的姿态,声音带上了哭腔。
“长海叔公,我们我们是来跟您请罪的。”
“请罪?”林长海眉毛一挑。
“是是俺家大海哥教子无方,养出了个不孝子!”
白秀莲眼泪说来就来,恰到好处的滑落,
“今天在医院,凡子他他不但顶撞他爹,还逼着翠兰嫂子离婚
这事都怪我,要不是大海哥看我可怜帮衬一把,凡子也不会误会
长海叔公,您给出个主意吧,这个家可不能散啊”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罪过全推到陈凡的“不孝”和“误会”上。
陈大海在一旁疯狂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加戏:
“是啊长海叔!那逆子挣了俩钱,就不认我这个爹了!
还说我拿家里的钱贴补外人我那是发善心!
现在他还要他妈跟我离婚,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您可得管管啊!”
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林长海听着,脸上毫无波澜。
他安静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翠兰是啥样的女人,他认识几十年了,老实本分得有些懦弱。
不是被逼到绝路上,离婚这两个字,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至于陈大海,从小看到大,好面子没担当,跟白秀莲那点破事,全村谁不知道?
他懒得管罢了。
倒是陈凡那孩子印象里闷声不响,今天听来,倒像是换了个人。
林长海把烟锅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磕尽了烟灰。
他既没拍板,也没指责。
只是看着满脸期待的陈大海和白秀莲,用那沙哑却不容反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事情我听明白了。”
“不过,凡事要听两头话。你们说的是一头。”
“等陈凡那娃子回来,我自然会听听他那头,是怎么说的。”
“现在天晚了,回吧。”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续新烟丝,再不看他们一眼。
这个反应让陈大海和白秀莲当场愣住。
不偏不倚?不急不躁?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以为林长海一听到“不孝”,就会暴跳如雷,当场拍板!
可他竟然说要等陈凡回来,听另一头的说法?
陈大海心里顿时发毛,后背有点凉。
白秀莲更是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这个老东西不好糊弄!
但林长海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们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只能满心不甘地退了出来。
“大海哥,这这长海叔公是啥意思啊?”走在漆黑的村道上,白秀莲忍不住问。
“还能是啥意思?老人家做事稳重,肯定是这个理儿!”
陈大海嘴上强撑着,给自己找台阶,
“你放心!不孝就是不孝!这是铁打的事实!
等明天开了全村大会,当着全村人的面,那小畜生说出花来也没用!
到时候长海叔也得站在理字这边!”
虽然在林长海那碰了个软钉子,但一想到有村长撑腰,还有孝道这顶大帽子,陈大海的信心又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走后,林长海望着院门口的黑暗,将刚续上的烟丝又倒了出来,摇了摇头。
他起身关上了院门,只留下一句低语,飘散在夜风里。
“大海这个蠢货真当全村人都是瞎子吗?”
村子里一夜之间风言风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陈大海家要闹离婚了!”
“是张翠兰那个闷葫芦提的,说是不想过了!”
“肯定是陈凡那小子在背后撺掇的!那小子现在出息了,挣大钱了,就瞧不上他爹了!”
“真是造孽啊!儿子逼着妈跟爹离婚,这传出去我们红旗渔村的脸都丢尽了!”
几乎所有不明真相的村民,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和谴责着陈凡和张翠兰。
县城,百货商店。
陈凡拎着大包小包,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给母亲买了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面是黑色的灯芯绒,结实又暖和。
母亲那双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还舍不得扔。
他又给妻子林芳晴买了两斤红糖一包红枣,还有一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橘子罐头。
医生说芳晴需要补充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