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吐了个烟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早上刚开完会,军区首长都拍桌子了,说这才是咱们解放军该有的样子,见义勇为就得这么硬气。地方那边市局都打过招呼了,就是走个流程,不会为难他的。”
“我知道流程没问题。” 高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认真了,
“我找你,是让你等会儿做笔录的时候,把事情全揽过来。别让地方上的民警问得太细,也别逼着他反复回忆当时的场面。”
“啥人啊,能让你这么上心?” 张恒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以前你手下的兵出事,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兵王。” 高城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上次跟你们几个喝酒,我跟你们炫耀过的那个许三多。”
“我去!是他啊!” 张恒瞬间来了精神,刚想喊。
被高城瞪了一眼,“你小点声!”
“行行行,我知道了。” 张恒收起脸上的调笑,拍了拍高城的肩膀,语气也郑重了起来,
“放心吧兄弟,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亲自给他做笔录,地方上的人我都打发走,保证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你的兵,不就是我的兵吗?”
“那是我的兵。” 高城立刻纠正。
张恒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兵,谁也抢不走。行了,就这么点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这个兵不一样。” 高城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次近距离见了血,又把他班长受伤的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从出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跟丢了魂似的。我怕他钻牛角尖,再把自己给废了。”
张恒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保证让他安稳做完笔录,一根头发都不少地还给你。”
“行,那我走了。” 高城掐灭烟,转身就往楼下走。
“哎!别走啊!” 张恒赶紧喊住他,“都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呗?我请你吃红烧肉。”
“不了。” 高城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医院还躺着一个呢,得回去盯着。”
“滚蛋吧你!” 张恒笑着骂了一句,看着他的背影喊,“记住啊!你欠我一次!一盒红塔山就想打发我?门都没有!”
高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烟都给你了,还欠什么欠!”
“一盒就想打发我?你打发要饭的呢!” 张恒追了两步,喊得更大声,“至少一顿涮羊肉!不然下次有事别找我!”
高城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不要?不要拉倒!”
“要!怎么不要!” 张恒立刻笑着摆手,“涮羊肉我记着了!赶紧滚吧,看你那心急火燎的样子!”
高城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北京吉普。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办公楼,心里松了口气。
有张恒盯着,三多做笔录应该就没事了。
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镇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刚擦黑,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凉丝丝的。
许三多依旧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史今的脸,连眼都没合过。
伍六一靠在对面的椅子上,靠着墙,头一点一点的,正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突然,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三多的呼吸瞬间停了,他死死盯着史今睁开的眼睛,愣了足足三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哽咽着喊出了两个字:“班长……”
这一声喊不大,却像炸雷一样,把伍六一一下子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史今醒了,眼睛瞬间亮了,刚想说话,就听见许三多带着哭腔的声音,吓得他赶紧扑过去,伸手就想去捂许三多的嘴:
“哎!你小声点!别吵着班长!”
“别碰他。” 史今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温柔。
他抬起手,因为失血过多,胳膊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摸到许三多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的板寸头,“傻小子,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班长……” 许三多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都怪我…… 我要是跟你一起去,你就不会受伤了…… 都怪我……”
“胡说什么呢。”
史今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力量,
“是我自己听见求救声跑过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现在早就凉透了,那三个孩子和那个大姐,也活不成。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可是……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许三多低着头,眼泪滴在史今的被子上,晕开一个个小圆圈,
“我练了那么久,还是没护住你……”
伍六一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
“你这话说的什么屁话?那二十多个人拿着刀,谁能想到他们突然就捅人?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把他们都放倒了吗?还想怎么样?” 还都弄死啊!
他刚说完,就被史今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史今对着他摇了摇头,
伍六一只能悻悻地闭上嘴,靠回墙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是能钻牛角尖。
史今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许三多,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三多,你看着我。”
许三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听我说,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