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山野的绝望与怨恨,引导着那些因家园毁灭而滞留在痛苦中的生灵残念,步入轮回。
随后,她召集尚在此地的居民,将所见未来“赤地千里”的景象展现于他们眼前,恳切陈说利害,劝诫他们停止砍伐,并着手补救。
然而,言语的力量在现实的利益与积重难返的习性面前,终究微弱,响应者寥寥。
但并非全无收获。
这番举动,如同沙中淘金,凝聚起一小群心怀良知、忧惧未来的人。
穗安知民心难挽,便另辟蹊径,点拨他们:“此地虽偏,亦在皇朝治下。州府为税收默许砍伐,然朝廷法度犹在,总有人会管。”
朝廷得报,派遣钦差前来查勘。
最终,依据《田律》中“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等保护山林川泽的律法,以“壅川断脉,毁伤物稼”之罪,将一批为首的豪强与渎职官员下狱查办,以儆效尤。
借此契机,穗安创立“守山书院”。
她不再寄望于改变已然固化的成人,而是将目光投向未来,从幼童开始教导,传授“斧斤以时入山林”的道理,讲述山川与生灵共生的法则。
同时,她组织起那些志同道合者,年复一年地围绕着死寂的巫居山植树,期盼着能有一线生机被重新激活。
可惜,那萦绕不散的怨气与彻底崩坏的地脉,让希望一次次落空。
树苗种下,转瞬即枯。
穗安并未放弃。
她带领众人,从遥远之地,一筐一筐地运来尚且肥沃的土壤,自山脚开始,层层向上铺垫。
新土之上,树苗依旧年年栽种,纵然年年枯萎,也绝不中断。
光阴荏苒,数百年弹指而过。
昔日的富庶之地早已因人烟断绝而彻底荒芜。然而,“守山书院”的传承却未曾断绝。
那些受书院教诲而成长起来的人们,他们的子孙后代,无论走出多远,到了晚年,总会不约而同地回到这片祖辈的罪孽之地。
他们继续着那看似徒劳的植树之举,并在生命终结之时,留下遗愿:
将遗体火化,把骨灰撒入这片他们倾尽一生试图拯救的山野,以自身残存的灵性,反哺这片被伤透了的大地,祈求着它能重获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们的坚守,已非为了眼前的成效,而是成了一种信念的传承,一种对过往罪孽的忏悔,以及对自然天道最虔诚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