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被发配云南，绿儿回来后便坐在七仙阁的窗边发呆。
明明事情办成了，那个欺负春喜、压榨百姓的贪官终于伏法，四姐的威风也抖够了，该回来了。可回来之后，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前老是晃过一张脸，那张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嘴里叨叨着那些烦人的问题。
烦死了。
绿儿摇摇头，想把那张脸甩出去，却发现越甩越清晰。
清晰到连他最后被扇飞时那声惨叫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笑什么笑，那个凡人有什么好笑的。
远处，食神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履缓慢，经过七仙阁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什么，绿儿看不太清，只知道他很快又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廊道尽头。
这一幕，这些天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食神日日经过七仙阁，有时带着新做的点心，有时空着手，有时只是路过。
他的脚步总会在七仙阁门口慢下来，目光总会往里面探寻，然后，什么也探寻不到，便又走了。
而大姐，这些天几乎没有踏出过寝殿。
大姐和食神的事，在天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一个日日送点心，一个每每收下却不言不语；一个在七仙阁外徘徊，一个在七仙阁内踌躇。
可紫儿的事，让那层窗户纸变成了铜墙铁壁。
绿儿站起身，往红儿的寝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红儿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绿儿认得，是食神送的点心里常附的小玩意儿，每一个都被大姐收着，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
“大姐。”绿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红儿抬头看她，勉强笑了笑：“四妹，有事？”
绿儿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忽然有些心疼。她心里也时常想起那个烦人的凡人，那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大姐，”绿儿斟酌着开口，“你这样躲着食神，也不是办法。”
红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绿儿继续道：“你们互相喜欢，这事整个天庭都知道。你怕什么？怕像七妹一样被剔仙骨？可食神是仙，又不是凡人。”
红儿摇了摇头：“你不懂。”
绿儿正要再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谄媚的声音：“四公主在吗？扫把星求见。”
绿儿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她起身走出去，见扫把星弓着腰站在院中，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比平时更加谄媚，但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四公主，”扫把星凑上来，压低声音，“小的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绿儿挑眉：“什么主意？”
扫把星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小的刚才路过，看见食神又在外面转悠，又看见大公主愁眉不展，心里实在不忍。所以想了个法子——”
他压低声音：“让大公主和食神一起去凡间散散心，怎么样？”
绿儿皱眉：“去凡间？”
“对呀！”扫把星眼睛亮起来，“大公主和食神都是神仙，这千八百年的，一起休假去凡间游玩一段时日，谁也不会多说什么。就当是……体察民情嘛！”
绿儿若有所思。
扫把星继续道：“大公主这些天闷在屋里，早晚要闷出病来。出去走走，散散心，说不定就想通了。”他眨眨眼。
绿儿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虑。
“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
扫把星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堆起更灿烂的笑容：“这不是巴结几位公主吗？小的也想进步，想在王母娘娘和太子殿下面前讨个好。
四公主您要是觉得这主意好，回头在娘娘和殿下面前替小的说句话，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绿儿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疑虑却没有完全消散。她想起紫儿在诛仙台上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心中隐隐有些害怕，万一，大姐也贪恋凡间，不肯回来了呢？
扫把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扬了扬下巴：“四公主是担心大公主像七公主一样？嗨，这您可多虑了！食神和董永可不一样——他是仙啊！
两个神仙在凡间，想待多久待多久，想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好怕的？
长相厮守，多么动人的爱情啊！”
绿儿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但转念一想，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食神是仙，大姐也是仙，两人在凡间确实不会有什么妨碍。而且大姐这些天确实太苦了……
她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行，我去跟大姐说。”
绿儿转身回到寝殿，轻声说“大姐，七妹日子很苦，你要不要去看看？”
两日后，南天门。
绿儿站在红儿身边，压低声音，“大姐你放心去，天庭这边有我。母后问起来，我就说你去瑶池静修了。”
红儿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四姐，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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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儿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塞进红儿手里。
“这个……你到了凡间，帮我交给鱼日。”
红儿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烦人”。她忍不住笑了。
绿儿脸一红，嗔道：“笑什么笑！就是让他继续烦我，不行吗？”
绿儿转过身，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廊柱后面，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缩了回去。
扫把星。
绿儿眉头微皱，想了想，没有追过去，只是转身向七仙阁走去。
身后，扫把星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绿儿离去的背影，又望望南天门外那片云海，脸上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