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殊不知这只是低级趣味,重溟自是鄙夷这样的人的,但能引领一名有天赋的修士走向正道,道心深处竟也生出些许澄明欢喜。
只是有时候训导的过程中难免会伴随着一些皮肉之苦,尤其当朱奇自以为自己已经拿捏到几分真意的时候
这位年轻的道化宗弟子,手中铜锏无招无式地递出,带起一阵猩风,下一秒,便觉周身血液骤然冻结。
对面的重溟一刀挥出,凝练如实质的白色罡气破空而至。
凛冽的杀机已刺得他眉心生疼,原本流畅运转的朱厌法相竟如陷泥沼,万千兵戈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是遇见了更强大杀机带来的自然反应。
“战意不是鲁莽,真正的兵锋藏于收放之间。”
他指尖轻转,那道刀罡倏忽化作万千流星,将朱奇周身罩入天罗地网。
朱奇骇然发现,自己每道攻势都如撞上无形壁垒,那刀罡虽有所克制,但每次落下都会砸得他全身剧痛,方才生出的欣喜荡然无存,慌忙应对着。
有三次铜锏险些脱手,七次法相几近溃散,最凶险时一道白芒擦着眉心掠过,斩落他三缕发丝。
新手就是这样的
重溟望之暗暗点头,仿佛在其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刀势放缓。
“不过也不能这样一贯压迫,还是得给些机会。”
“吼!”
果不其然,那朱奇果然把握住机会,福至心灵地弃守猛攻,背后朱厌法相仰天长啸,铜锏化作血虹贯日而出。
这一击已然隐隐触碰到了“兵灾随心”的境界,竟是让重溟也有几分感悟。
朱奇那一击方才挥出——
重溟的攻势便又迅猛起来,待到他再次感觉时机合适,便又故技重施,就这样不断压榨着其潜力。
一直到彻底将其压榨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无,这才唤来玉璇,后者叫来两名力士,一路扛着其人回到玉枢宫中修养。
他这边则一头扎进四时谷中,袖袍一抖,一堆法器叮里咣啷地落在地上,时间紧迫,白天要给朱奇当陪练,淬炼法器一事便只能留到晚上来了
他从中取出朱奇的“朱厌破天槌”,一件名字十分威风,但却只有四十条禁制的法器,只得勉强和重溟手中金砖相提并论。
自打在法会中接触到那么多修士之后重溟才赫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富裕”,这一堆法器中,品阶最高的也只有庄云的太华剑,六十二条禁制,要知道他可是一宗道子,随身法器居然还比不过他的混天绫。
“倒显得我这位灵宝修士眼界过高了。
他想起虎踞观那柄传承百年的镇观宝剑,不过四十禁制,已是两位炼法修士毕生心血所系。
重溟取出太乙凝真炉,将朱奇那对“破天槌”投入炉中,指尖掐决,五色真火自炉底升腾而起,但见火光中,那四十道禁制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重溟一边参悟着其中组成,一边思考,“破天槌”禁制的道文组成并非修行界常见的《花鸟》和《云箓》,而是一套显见品阶更高的道文。
俗话说,一法通万法通。
他虽只精研两套基础道文,但三年归藏中亲历先贤创法的心路,又有太乙疑真炉这等至宝参照,于此道的造诣早已超脱常规范畴,此刻细观破天槌禁制,竟能推演出各道文真意,更察觉其中几处微妙的不谐。
“如此水平,简直暴殄天物。
重溟叹了一口气,闭目凝思,再睁眼时,指尖已凝出一枚似花非花、似云非云的道文,轻轻点入槌身。
“嗡火光中破天槌玄光骤亮,禁制流转顿时顺畅三分。
重溟摇头失笑:“阴阳相济这种我几年前就明白基础道理,炼器之人竟都未参透?”
他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沉银弹入炉中,银液如活物般渗入禁制节点,不过片刻工夫,槌身禁制已从四十道自然衍生至四十五道,玄光凝实如汞。
“只能这样了如果由我出手的话,此槌至少也有五十禁制。”
重溟收起破天槌,干的虽然是修修补补的二道工作,也给了他不少些收获,虽说心底已经将炼出此槌之人贬得一文不值,但不可否认,其中也有可取之处,所见识的那套新的道文,也给了他不少的体悟。
取过决明子与宛童的丹鼎时,重溟指尖掠过鼎身云纹,不由轻叹:“同出一脉的手法。”
细观之下,这两尊鼎的症结却与破天槌截然不同,如果说破天槌的炼制者是单纯的学艺不精眼高手低,基础道文就学不明白就妄想学高品阶道文糟践材料,那此二鼎的炼制者就是不用心,心浮气躁的敷衍。
他只能如绣娘补衣般,在炉火流转的关窍处稍作调整,待双鼎重光焕发,重溟掐指一算,四时谷中已流转九日光阴,他取出装有半条灵脉的朱玉葫芦,揭开壶盖,盘膝存神。
调息完全后回到玉枢宫,便见得玉璇款步而来,素手躬敬执礼:“尊主,方才道化宫来人,我已将其引到偏殿去了”
重溟眸光微动,挥挥手示意对方带路,进入偏殿后,瞧见一名面容方正的中年道人正在训斥朱奇,后者面色苍白还未从昨天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这位道友?”
重溟信步上前,微微拱手,只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却一时间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
“贫道楚岚川川,见过重溟道友。”
中年道人整衣正冠,正色行礼。
修行人灵台通明,多有过目难忘之能,对方介绍过后,重溟当即想起此人身份,正是那个修炼玄武法相,本来有机会成为一方擂主,却被威明道人针对的道化宗修士。
“原是楚道友,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重溟伸手引楚岚川川和朱奇落座,玉璇自殿外而来,为三人奉茶。
“此番前来,是代替我这不成器的师弟前来感谢重溟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