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已经聚集了起来,约莫有二三十人,多是老弱妇孺。
而村里的青壮,不是早已参军,便是外出谋生寻活路去了。
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三具尸体,脸上交织着恐惧、后怕的神情。
但眼底深处,又透出一丝压抑了许久的快意。
老村长颤巍巍地快步走到林川面前,声音颤斗:
“林队长,这可塌了天了。鬼子死了人,肯定要拉队伍回来报复,咱西峪村怕是要被屠村了啊!”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慌乱了起来。
甚至有些人小声埋怨起了林川,他为什么要杀害日本人。
林川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一张张徨恐不安的脸,提高了声音,尽量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乡亲们,都看清楚,这三个畜生,死有馀辜。他们欺压我们,糟塌我们的兄弟姐妹,手上沾着咱们中国人的血,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
此话一出,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很多人攥紧双拳。
他们不是没有血性,只是实在不是鬼子的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村长说得对,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村子,咱们不能再待了。
县城里的鬼子大队收到信,肯定要扑过来。大家现在立刻回去,只带能活命的粮食和紧要物件,我们马上上山。”
“上山?那地里的庄稼咋个办呦?房子咋办嘛?”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满脸愁苦地问道。
“人比什么都重要!”林川大声说道。
“只要人在,地就在,家就在!鬼子来了,烧杀抢掠,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上山,还有活路!”
老村长重重一跺脚,嘶哑着嗓子喊道:
“都听见林队长的话了没有?快!都麻利着点!半柱香后,村头老槐树下集合,谁也别磨蹭,快走!”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散开,奔向各自的家。
“英子,你也快去帮你娘收拾。”林川对身旁的少女说道。
英子却倔强地摇摇头:“林大哥,你伤还没好利索,我扶着你。娘,你去收拾,多带些干粮和铺盖。”
英子娘应了一声,担忧地看了林川一眼,匆匆回了屋。
林川看着英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不由得感慨。
这个年代的姑娘,在战火中被迫迅速成长,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太多的沉重。
很快,村头老槐树下,拖家带口的村民们汇合了。
他们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脸上写满了即将背井离乡的仓皇。
林川在英子的搀扶下,走到队伍前头。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又看了看大家携带的东西,大多是活命的口粮和御寒的衣物。
“乡亲们,跟上我,咱们进山,去找咱们的队伍。”
林川振作精神,大手用力一挥。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移动起来,沿着崎岖的山路,向鹿泉山深处进发。
林川身体虚弱,走得很慢,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但他咬牙坚持着。
英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不时用袖子替他擦拭汗水。
凭借着原主记忆里的路线,林川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众人皆已疲乏。
林川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命令大家休息。
他几乎是瘫靠在一块山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吓人,眼前阵阵发黑。
“林大哥,喝点水。”英子递过来一个水囊,眼里满是担忧。
林川接过,猛灌了几口冰凉的山水,那股晕眩感才稍稍缓解。他闭上眼,再次唤出了系统界面。
那份关于鬼子运粮队的情报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情报:38年8月12日,日军辎重小队自县城出发,前往西区据点…】
今天是8月10日,也就是说,还有两天时间。
打,还是不打?
按照他刚才的打算,肯定是要打。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但他万万没料到,这具身体竟虚弱到如此地步,连行军都如此吃力,何谈指挥作战?
而且区小队满打满算才十几号人,装备极差,算上刚缴获的这支,长枪也没几条,弹药更是紧缺得可怜。
队员们还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军事训练几乎为零。
再加之自己这副状态,能打得赢吗?
一旦伏击失利,不仅自己可能交代在这里,这些刚刚脱离虎口的乡亲,乃至整个区小队,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可若是不打,眼睁睁看着这批足以让队伍脱胎换骨的粮食和武器弹药从眼前溜走?
队员们还在山里饿着肚子,拿着鸟铳大刀。
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一个声音在劝他:稳妥起见,先汇合休整,从长计议。
另一个声音在呐喊:战机稍纵即逝,有了这批装备,队伍就能真正立起来,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风险虽大,但值得用命去搏。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如同天人交战。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里充满了决绝。
干!
必须干他一票!
这不仅是为了解决生存问题,更是要打出区小队的血性和威风,提振所有人的士气。
也是要告慰原主林川和无数牺牲同胞的在天之灵。
“英子,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赶路,必须尽快找到队伍。”
林川挣扎着站起身,对疲惫的村民们喊道:“乡亲们,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我们的人就在那边,到了地方,我们就安全了。”
队伍再次启程。
或许是被他眼中那股坚定的神采所感染,村民们的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