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子时,大兴府实行严格的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黑夜中游走的火龙。
黄丹贴着墙根阴影前行,动作轻巧如猫。他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很快来到太师府所在的镇国坊附近。
坊墙外的守卫果然增加了,白天只有十馀人,现在增加到三十馀人,而且个个全副武装,警剔地观察四周。
黄丹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坊墙西侧,那里有一片树林,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大树,藏在茂密的枝叶中,从高处观察太师府。
府内灯火通明,尤其是主屋局域,亮如白昼。
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显然完颜宗干还未休息。
“还在议事?”黄丹心中猜测。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刻钟,主屋的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微微跛足,正是完颜宗干,他身边跟着五六名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一行人穿过回廊,走向前厅方向,黄丹注意到,完颜宗干的护卫数量明显增加,前后左右至少有二十名甲士,将完颜宗干严密保护在中间。
“防卫果然加强了。”黄丹暗忖。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从主屋到前厅要经过花园,那里树木茂密,假山嶙峋,是适合隐藏的地方。
完颜宗干身边护卫看起来很多,但是以黄丹的武功,想要击杀其实并不难。
主要是现在的金军还不够混乱,他想要的效果还没有达成。
“再等等。”黄丹告诫自己。
他继续观察,记录下护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警戒盲区,这些细节在刺杀时都至关重要。
又过了半个时辰,完颜宗干送走将领,返回主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花园中驻足片刻,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月光下,这位金国太师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年过五旬,身有残疾,还要面对内忧外患,即使是敌人,黄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压力。
黄丹收起杂念,继续观察,完颜宗干在花园中站了约一炷香时间,然后转身回屋。
主屋的灯很快熄灭,显然是要休息了。
但黄丹注意到,屋外的护卫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四名甲伐日站在门前,另外八人分守四方,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看来他确实很警剔。”黄丹心想。
他继续潜伏,直到寅时三刻,确认府中守卫没有其他变化,这才悄然下树,返回染坊。
这一夜的侦查收获颇丰,黄丹对太师府的防卫有了更清淅的了解,也初步确定了几个可能的刺杀地点和时间。
回到石室,黄丹将侦查结果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开始规划具体的刺杀方案。
花园假山、回廊转角、佛堂小径————这些地方都有机会。
但每个机会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需要精确的计算和周密的准备。
“还需要更多信息。”黄丹决定,明天要继续侦查,特别是要摸清楚完颜宗于明日的行程安排。
如果周德的假调令发挥作用,完颜宗干明日应该会有更多动作。
或许会出城视察军队,或许会召见更多将领,这些公开活动都是潜在的刺杀机会。
黄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距离皇帝寿辰还有两天,时间紧迫,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石室内,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而在太师府内,完颜宗干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白天收到的“朝廷密令”,命令他调中军两万北上防备蒙古;另一份是刚刚送到的“兵部急件”,命令河间府守军增援真定。
两份文书都盖着正式的官印,格式无误,内容合理。
但完颜宗干看着这两份调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师,这两份调令————”身旁的心腹谋士完颜希尹迟疑道,“下官觉得有些蹊跷。”
“说。”完颜宗干揉着太阳穴,他感到头痛欲裂。
虎符失窃本就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接连收到调令,事情太过巧合。
完颜希尹指着文书:“第一,朝廷若有如此重要的调令,为何不走枢密院的正常渠道,而是通过户部和兵部分别下发?
第二,调兵的时机也很奇怪,现在岳飞大军压境,正是需要集中兵力的时候,为何反而要分散兵力?”
“你的意思是,这些调令是假的?”完颜宗干眼中闪过寒光。
“下官不敢断言,但确实可疑。”
完颜希尹低声道:“而且太师您想,虎符刚刚失窃,就来了调令,这未免太过巧合。
会不会是有人盗走虎符,然后伪造调令,企图扰乱我军部署?”
完颜宗干沉默良久,缓缓道:“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是伪造,伪造者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
“或许是为了配合岳飞的进攻。”完颜希尹分析,“如果我军中军北调,河间府守军西进,大名府守军南下,真定前线就会出现兵力空虚,届时岳飞若大举进攻,我军将难以抵挡。”
完颜宗干脸色一变,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这些调令真的是岳飞方面伪造的,那目的就是调虎离山,为进攻创造机会。
“但岳飞的人如何能潜入大兴府,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伪造出如此逼真的文书?”完颜宗干仍有疑问。
“岳飞麾下能人异士不少。”完颜希尹道,“那个天元门与黑冰台,就曾多次潜入我军后方活动,而且,城中恐怕有他们的内应。”
提到内应,完颜宗干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执掌朝政多年,深知金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汉人官员、契丹旧族、甚至女真内部的不同派系,都有可能与南朝暗通款曲。
“查!”完颜宗干拍案而起,“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