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有思文主持,军中有韩卿坐镇,朕放心。”岳飞摆手,“此事关系国本,朕若不亲查,难安于心。三日后,朕以“巡视河南屯田”为名离京,实则南下暗访。朝中事务,就拜托二位了。”
张宪还要再劝,岳飞已从案头拿起另一封奏折:“你们看看这个。”
奏折是户部侍郎林觉所上,详细枚举了显元四年各地内力监上报的税收数据。
其中江南东路、两浙路的数据增长异常一去年江南大旱,农田减产三成,百姓收入应降,可内力交易税却反增两成。
“这——”韩世忠也看出问题,“江南大旱,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馀力修炼内力?更别说出售内力换钱了,这数据确有蹊跷。”
“所以朕必须去。”岳飞将奏折收起,“若只是士族作乱,尚可用兵镇压,但若是新政根基出了蛀虫,便不是刀剑能解决的了。”
与此同时,南阳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山坳。
黄丹的队伍在此休整。
连日的赶路,人马俱疲。
玄甲骑兵在外围警戒,天元门弟子则生火造饭,医治轻伤。
那夜偃师驿的刺杀,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有七名天元门弟子受到了轻伤,当时都已经处理,便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可此后的赶路之中,有三人的伤势出现了恶化“掌门,刘师弟的伤口化脓了。”杜敬脸色沉重,“驿站的刀上淬了十分微弱的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会阻碍伤口愈合,我们的解毒散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黄丹走到伤员所在的帐篷,三名弟子躺在草席上,面色苍白,伤口处红肿溃烂,散发异味。
他俯身检查,眉头紧锁。
这种毒他有所了解一与西夏的“腐骨散”表现很象。
中毒者伤口难愈,逐渐溃烂,最终毒入骨髓,无药可治。
当年西北战场上,岳家军中便是有不少将士死于此毒。
见此情形,黄丹亲自上手,运起内力探入对方伤口之处。
其外部开始溃烂的组织,在内力的作用下开始脱落,露出了内部完好的部分。
这还不算完,黄丹继续催动内力,便看到那部分的血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片刻就重现长好了,若不是从颜色上,比原本的皮肤更加白淅和稚嫩,就好象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这,其实也是黄丹通过为人返老还童,发现的一种内力运用手段。
很快,三名伤员都被黄丹治疔完成,对黄丹来说只是消耗了几个月的内力。
半个时辰后,三名伤员先后吐出一口黑血,面色稍缓。
杜敬见到黄丹收手,当即来到身边:“掌门,刚收到黑冰台密报,朝廷已派杨再兴将军率三万禁军南下镇江,又开江南恩科,派御医为沉明德诊治。”
黄丹擦汗的手顿了顿:“陛下反应很快,这是要软硬兼施,分化瓦解。不过——”
“不过什么?”
“三万禁军南下,动静太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黄丹走到帐外,望向东南方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见朝廷大军压境,要么偃旗息鼓,要么——狗急跳墙。”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沉明德病危的消息,在江南传开了吗?”
“秦刚的密报说,沉府虽封锁消息,但城中已有流言。
有的说沉明德是遭了天谴,有的说是被人下毒,还有的说——是返老还童之术的反噬。”
“反噬?”黄丹冷笑,“果然开始泼脏水了。杜敬,你亲自去办几件事。”
“掌门请吩咐。”
“第一,飞鸽传书天元门江南分院,让于澈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银子,在杭州、苏州、扬州三地开设“义诊堂”,免费为百姓诊治,药材我们出。记住,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杜敬眼睛一亮:“这是要收买人心?”
“是争取民心。”黄丹纠正,“江南百姓苦士族久矣,但也受其恩惠。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大申不仅能给他们土地,更能给他们活路。”
“第二,”他继续道,“以我的名义,给江南所有参加过内力交易、且信誉良好的家族去信,邀请他们下月初三到杭州“天元别院“一聚。就说——我新得了一门“延年益寿“的功法,愿与诸君共享。”
杜敬一惊:“掌门,这”
“放心,不是假的。”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这几年参悟的《养气诀》,虽不能返老还童,且不善于战斗,但长期修炼可延寿五到十年,且对资质要求很低,普通人都能练。”
杜敬接过,翻开一看,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配有呼吸图、经脉图,确实是一门完整的养生功法。
“您要将这公开?”
“不是公开,是“共享“。”黄丹意味深长,“只有受邀者能得传授,且必须立誓不得外传。
如此,既显诚意,又能将江南士族中那些观望者拉拢过来一毕竟,谁能拒绝多活十年的诱惑?”
杜敬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那第三件事呢?”
黄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第三,给陛下密报,就说——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可能不止有内鬼,还有外贼。
请他查查,最近半年,沿海各州有没有异常商船往来,特别是——从高丽、倭国方向来的。”
“外贼?”杜敬脸色一变,“掌门是怀疑——”
“只是怀疑。”黄丹摆摆手,“去吧,抓紧办。我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五日内必须赶到裹阳。”
“是!”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走到山坳高处。
时近黄昏,夕阳将群山染成金红色。
远处南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一片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从偃师驿的刺杀,到沉明德的突然病危,再到江南流言四起——这一切太过巧合,象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