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
韩世忠冷笑:“自作聪明,如今成了我们的瓮中之鳖。
传令,将所有倭寇绑了押解上船,战船一并拖回!”
“是!”
处理完岛上事宜,已近午时。
黄丹与韩世忠同船返航,赵士程被单独关押在底舱铁笼中,由二十名亲兵日夜轮守。
船行湖上,黄丹凭栏远眺。
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远山如黛。
谁能想到,这片风光旖旎的水域,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暗战。
这时隔数年之久,再次来到此地,也是让他心中有所感慨。
“黄掌门,”韩世忠走到他身侧,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韩世忠压低声音:“陛下此次南下,除了平定叛乱,似乎还有意————整顿朝纲。”
黄丹转头看他,眼中了然:“你是说,陛下要对某些人动手了?”
“照理说我等臣子不该妄测圣意。”韩世忠谨慎道,“只是陛下离京前,曾召何铸、
李若虚等老臣密谈数次,到杭州后,又调阅了江南三年来所有赋税帐册,特别是内力监的收支明细。”
黄丹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这件事还是他先跟岳飞提起的。
别看现在各地内力监中的负责人,都是天元门弟子,可人心毕竟隔肚皮,况且那些人都是外门弟子,本身入门的时间就不算长。
突兀之间,从一介平民变成了手握大权的人物,心态难免会出现问题。
再加之各地氏族的吹捧与有意逢迎,其中必然会有许多被收买的。
当初他之所以要从小开始培养内门弟子,其实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也只能是起到预防作用。
另外一个就是,大申立国的速度太快,比黄丹原本预想的快了太多。
他当初以为,金国和南宋怎么还不能支撑个十几年。
有了这十几年的教导,最起码那些外门弟子对于天元门的归属感会更强,对于那些他制定下来的规矩也会更加认同。
先不想短短数年间,大申的摊子就支开的如此之大,当时为了维持稳定,当时连只入门一年多的第二批弟子都直接派出来了。
此后的第三批弟子,也是短短培养了半年时间,便被放到各地。
再加之后来他还忙于各地奔走,对于天元门始终处于疏于管理,分散各地的分部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在这种情况下,黄丹最一开始就让岳飞派遣黑冰台,对内力监进行监管。
但内力监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中的负责人,无一不是内力深厚之人。
在庞大内力的加成下,哪怕本身武艺不精熟,也会被动增强五感,很难被盯梢。
虽说黄丹对此有所准备,但听韩世忠所言,便知道此时应该并不简单。
“陛下可有具体指示?”他问。
韩世忠摇头:“陛下只说,等江南事毕,要与你深谈。”
黄丹望向茫茫水面,心中思绪翻涌。
大申立国五年,表面上四海升平,实则暗流涌动。
新旧势力交替,利益重新分配,这其中牵扯的恩怨纠葛,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复杂。
“韩将军,”他忽然道,“你说,治国与治军,哪个更难?”
韩世忠一愣,思索良久才道:“治军靠军纪,令行禁止即可。
治国————要平衡各方利益,要顺应民心,要防微杜渐。应是治国更难。
“是啊。”
黄丹轻叹:“打天下时,敌人无论在明在暗,好歹还能知道究竟是谁。
可治天下时,敌人可能在朝堂,在乡野,甚至————在自己人中间。”
韩世忠听出他话中有话,不敢接茬,只是默默陪在一旁。
船队抵达胥口时,已是申时。
码头上,李宝率水军列队相迎。
更让黄丹意外的是,沉明德竟然也亲自来了。
不过短短时间,这位曾濒临死亡的老者已能下床行走,显然是身体已无大碍。
事实也是如此,此时的沉明德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虽缓却稳。
他在沉文康搀扶下上前,对着黄丹深深一揖。
“沉公这是做什么?”黄丹伸手虚扶。
沉明德执意行礼完毕,才直起身,眼中含泪:“广郡王救命之恩,沉某没齿难忘。
更感谢掌门为江南除害,揪出王家、魏国公这等祸国殃民之徒。
从今往后,沉家愿为大申效死力,绝无二心!”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楚。
黄丹知道,经此一事,沉家算是彻底绑在大申这架战车上了。
“沉公言重了。”黄丹扶住他手臂,“江南安稳,需要沉公这样明事理、顾大局的士绅表率,望沉公好生休养,日后还有重任相托。”
沉明德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广郡王,老朽还有一事相告。
王焕之被捕前,曾暗中将一批帐册转移到城外慈云寺。
据老朽所知,那批帐册记录了江南士族这些年与金国、西夏的暗中往来,更涉及朝中某些大员————”
黄丹眼神一凝:“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王焕之父子,应只有魏国公知晓。”
沉明德道说道这里苦笑一声:“至于老朽,我们这些家族,虽说看起来一团和气,但实际上都是各有心思,此时我也是从安插在王家的一个老仆口中得知。
那老仆如今已被我接回沉府,信息绝对可靠。”
黄丹与韩世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吩咐亲兵前去慈云寺搜查。
“沉公此番立功不小。”黄丹郑重道,“这份名单若真,可揪出朝中蠹虫,还江南官场清明,我代陛下谢过沉公。”
“不敢当,不敢当。”沉明德连连摆手,“这是老朽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