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卡特万草原。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萧塔不烟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是临时搭建的观战台,台上立着西辽的金色狼旗。
从这里望去,整个卡特万河谷尽收眼底。
她身后站着萧查刺阿不,以及二十名亲卫。
更远处,则是三千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萧塔不烟一身戎装,腰悬短刀,但甲胄外罩着明黄色的披风—这是摄政太后的标识,虽说这会暴露她的身份。
但如果真的已经被敌人摸到了这个位置,实际上明不明显已经不重要了,那个时候意味着他们前线的大军已经彻底输了。
“太后,”萧查刺阿不低声道,“萧朵鲁不该到了。”
萧塔不烟点点头,自光始终锁定在河滩方向。
那里,塞尔柱的大军正在渡河。
卡特万河宽不过百馀步,但正值秋汛,水流湍急。
塞尔柱的十五万大军挤在狭窄的渡口,骑兵、步兵、辐重车绞成一团。
号角声、吆喝声、战马嘶鸣声,隔着五里都能听见。
“桑贾尔果然轻敌了。”萧塔不烟淡淡道。
萧查刺阿不道:“太后料事如神。他若稳扎稳打,先扎营再探路,咱们还真不好办,可他急着渡河,正好中了太后的计。”
萧塔不烟摇头:“不是我料事如神,是大石当年把他打怕了。他太想报仇,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犯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记住,永远不要让仇恨蒙蔽眼睛。战场上,冷静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萧查刺阿不郑重点头。
远处,塞尔柱大军渡河已近半。
东岸聚集了七八万人马,乱糟糟地挤在河滩上,连基本的阵型都没有。
萧塔不烟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传令萧朵鲁不,”她沉声道,“可以动手了。”
传令兵飞马而去。
几乎同时,上游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不得不说,因为文化与制度问题,辽国太后摄政的制度,可以说是相当的程度。
象是当初的萧绰萧太后,不仅坐镇朝堂平衡国内各方势力,更是亲自率大军南征北宋,签订了“澶渊之盟”,确立辽宋百年和平。
现在的萧塔不烟,虽说也是带兵亲临战场,但要真论起来,倒是不如当年的那位萧太后。
萧塔不烟所在的位置,十分时刻观察,可以看到下方萧斡里刺率两万铁骑从上游树林中冲出,沿着河岸疾驰而下,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塞尔柱人猝不及防,挤在河滩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有人想列阵,有人想逃跑,有人甚至直接跳进河里。
“下游也动了。”萧查刺阿不指着另一个方向。
萧塔不烟移动视线,远远地看见萧查刺阿不也一此人是萧查刺阿不的堂弟,虽是同名但并不同人—率两万骑兵从下游杀出,截断了塞尔柱人的退路。
而中路的萧朵鲁不,亲率四万主力,如一把重锤,直捣桑贾尔的中军。
三路齐发,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萧塔不烟放下千里镜,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传令萧朵鲁不,不必管那些溃兵,直取王旗。”
传令兵再次飞马而去。
战场上,西辽的三路大军已如三把尖刀,狠狠扎进塞尔柱大军的侧翼。
萧塔不烟站在高坡上,静静看着这场屠杀。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佩刀的刀柄,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桑贾尔会往哪跑?
他的预备队在哪里?
如果她是桑贾尔,此刻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一一闪过,每一个都可能影响战局的走向。
“太后快看!”萧查刺阿不忽然指着战场中央,“王旗在动!”
萧塔不烟顺着指引的方向看去,看见那面巨大的金色狼旗正在向后移动。
桑贾尔要逃了!
“萧朵鲁不在追吗?”
“在追!”萧查刺阿不兴奋道,“萧将军疯了,亲卫都拼光了还在追!”
萧塔不烟眉头微皱。
萧朵鲁不身为主帅,不该这么冒险。
但她也理解他的心情一此战若能生擒桑贾尔,塞尔柱便彻底败了,至少十年内都无力东顾。
就在这时,西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萧塔不烟赶紧查探情况,看见一支塞尔柱骑兵正在拼死渡河。
他们从下游一处浅滩涉水而过,虽然被冲走不少人,但剩下的三千馀人已经上岸,疯狂地向萧朵鲁不的侧翼冲来。
“是预备队。”萧塔不烟喃喃道,“桑贾尔还有后手。”
萧查剌阿不紧张道:“太后,要不要派兵支持?”
萧塔不烟也是有些尤豫,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先————不必,萧朵鲁不是老将,他知道怎么应对。”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战场。
那三千塞尔柱精锐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太少,只能稍稍阻滞萧朵鲁不的攻势。
而桑贾尔趁此机会,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终于突出重围,向西北方向逃窜。
萧塔不烟轻轻叹了口气。
逃了。
但没关系,她本就不指望一战擒王。
能打成这样,已经超出预期。
“传令萧朵鲁不,不必追了。”她沉声道,“先吃掉此岸的残敌。”
传令兵飞马而去。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纯粹的屠杀了。
此岸的三万多塞尔柱军,被西辽三路大军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战至午时,死伤过半,被俘数千,又大量残军被打散溃逃。
而彼岸的十馀万大军,隔着一条血红的卡特万河,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戮,却无能为力。
午时三刻,萧朵鲁不派人来报:此岸战斗基本结束,请示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