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落在黄丹身上,缓缓道:“安平,你方才那围魏救赵”之计,并非不可行,只是时机未到。”
黄丹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问你,若你是桑贾尔,率二十万大军东征,后方空虚,可会全无防备?”
岳飞走回御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塞尔柱立国百年,根基深厚,谋夫作为冬都,必有重兵留守。
咱们就算派兵从里海南岸登陆,能带多少人?三千?五千?五千孤军深入敌境,能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黄丹沉默。
岳飞继续道:“再者,咱们出兵的名义是什么?
西辽已是藩属,咱们出兵相助,名正言顺。
但若绕过西辽,直接攻打塞尔柱本土,那就成了大申主动挑起战端。
桑贾尔正好借机号召全天下的穆斯林,跟咱们打一场不死不休的圣战”。”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安平,你要记住—大申要的是西疆太平,不是万里远征。
咱们的刀,能不用,尽量不用。要用,也要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黄丹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
岳飞摆摆手:“你也是心急,这样——传朕旨意:命韩世忠率水师三万,战船千艘,沿黄河而上,进入河套,做出随时可西进的姿态。
命张宪率白虎军十万,从陕西向河西走廊移动,屯兵凉州、甘州一线。
命阴山都护府秦佳期,加派人手深入草原,密切监视乃蛮、克烈诸部动向。
命黑冰台萧聿,不惜一切代价,摸清塞尔柱大军的详细路线和补给情况。”
他一连下了四道旨意,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至于西辽那边一”
岳飞看向黄丹:“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八剌沙衮,告诉萧塔不烟:
大申的援军,三个月内必到,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守住恒罗斯。
守住了,西辽的藩属之位,朕给她世袭罔替;守不住,那就别怪大申不念旧谊。”
黄丹心中一动:“陛下是说,让西辽先顶着,咱们后发制人?”
岳飞点头:“对,二十万大军远征,粮草消耗惊人。
桑贾尔从呼罗珊到恒罗斯,沿途三千馀里,就算走得再快,也得小半年。
这半年里,西辽若能拖住他,耗他粮草,疲他兵马,等塞尔柱大军打到恒罗斯城下时,已是强弩之末。
届时咱们再出手,事半功倍。”
黄丹恍然大悟:“陛下高明!”
岳飞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高明,不过是以逸待劳罢了。
去吧,你这次还是带着一万神武军傍身,记住务必以安全为第一要义。”
七月十八,黄丹率一万神武军和三百武盟精锐离开长安,向西疾行。
队伍沿着渭水西行,过秦州、河州,七月底进入青海境内。
这一带是吐蕃诸部的势力范围,但自从去年李陵在凉州站稳脚跟,又通过与克烈部忽儿札胡思联姻,打通了河西走廊南线的商路,青海的吐蕃部落对汉人商队已不再象从前那般敌视。
八月初三,队伍翻越当金山口,进入西域。
一过当金山,天地壑然开朗。
黄丹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潦阔的土地一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戈壁与绿洲交错,一条隐约可见的古道蜿蜒向西,伸向天际。
“掌门,”于澈策马上前,指着前方,“再走三百里,就是西州回鹃的地盘了,咱们要不要先派人去打个招呼?”
黄丹摇头:“不必。
西州回鹘虽是西辽藩属,但咱们此番是去八刺沙衮,不是来抢地盘的,大大方方走,他们不敢拦。”
队伍继续西行。
八月十五,队伍抵达北庭——西州回鹃的都城。
回鹃可汗毕勒哥亲自出迎,执礼甚恭。
这位可汗五十出头,面容和善,说话慢条斯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黄丹知道,此人能在西辽、乃蛮、克烈三大势力之间周旋多年而不倒,绝不是简单人物。
“广王殿下大驾光临,敝国蓬生辉!”毕勒哥用流利的汉语拱手道,“殿下若不嫌弃,请在城中多住几日,让小王略尽地主之谊。”
黄丹还礼:“可汗客气,本王奉命前往八刺沙衮,路过贵地,多有叼扰。”
毕勒哥眼睛一亮:“殿下是去见萧太后?”
黄丹点头:“正是。”
毕勒哥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殿下,小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汗请说。”
“塞尔柱人这次来势汹汹,萧太后虽有卡特万之胜,但毕竟元气已伤。”毕勒哥目光闪铄,“若西辽撑不住,小王这北庭城,怕也————”
黄丹看着他,缓缓道:“可汗是聪明人,当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西辽若亡,下一个就是西州回鹘,再下一个,就是河西,因此大申不会坐视不管。”
毕勒哥大喜:“殿下的意思是————”
“大申的援军,已在路上。”黄丹一字一顿,“但有一条—西辽若在,西州回鹘还是西辽的藩属;西辽若亡,西州回鹃可以是大申的藩属,可汗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毕勒哥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殿下之言,小王记下了。”
当夜,毕勒哥在宫中设宴,款待黄丹一行。
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但双方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较量,不在酒桌上。
八月廿五,黄丹一行抵达八刺沙衮。
萧塔不烟亲自出迎,这位西辽太后经过返老还童之后,如今看起来不过二十几许之人,一身戎装,腰悬短刀,英姿飒爽。
“见过广王殿下!”她大步上前,带着身后一众的西辽众臣行礼。
黄丹心中微动,这位萧太后不愧是西辽的创建者之一,确实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