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坤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脚下一软,再也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跟跄两步,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额头上的冷汗此刻如雨而下。
他抬起头看向陈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也许刚才还半信半疑,但此刻他相信了。
跛豪和疯狗全的遭遇根本不是江湖厮杀。
自己还在用砍刀和手枪争地盘的时候,人家已经用上了军队的武器。
这背后没有港府的支持,说出去谁信啊。
“我信了!”
马世坤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冲上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陈奇的手臂。
“港府具体要我做什么?”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姿态,打算绑上港府这条大船。
就在马世坤以为可以得到下一步指示时,陈奇却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恢复了那种初见时的高傲姿态,甚至没有再看马世坤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旁边的铁面虎和白纸扇,看着自家大佬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着这个气场判若两人的陈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奇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需要用行动表明你的态度。
如果你决定拒绝,或者想耍什么花样。
那我就去找粉仔荣谈谈。
我听说,他对跛豪的位置也很有兴趣。”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马世坤呆立在原地,粉仔荣这个名字让他浑身冰冷。
……
旺角,一家夜总会的包厢。
靡靡之音与寻欢作乐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挡在外面,包厢内却是死寂。
烟雾缭绕,呛人欲呕。
屋里只留了桌上一盏昏暗的台灯。
马世坤面前的威士忌已经放了很久,冰块化尽,他却一口未动。
他只是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坤哥,那个陈奇就是个叛徒,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铁面虎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他手掌的骨节捏得发白,声音里满是狠戾。
“这肯定是陷阱,想借刀杀人,把我们骗出去一锅端了!”
坐在马世坤身旁的白纸扇,戴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他没有理会铁面虎的叫嚣,只是淡淡开口。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赌他说的全是假的。”
白纸扇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锐利。
“火箭弹炸平跛豪老巢,几十号潮州帮的精锐被人用机枪扫成了烂肉。
阿虎,你告诉我,这是哪个社团的手段?”
铁面虎的脸色一僵,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字扇继续说下去。
“这些确实是军队的手段。
陈奇那个故事听起来荒谬。
但它却是唯一能把所有这些事情都串起来的解释。”
马世坤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拿起酒杯,又重重放下。
“所以呢我们就这么跳进去?
万一猜错了,跛豪还没倒,我们就先被他剁碎了喂狗!”
十几年的隐忍早已将他的胆气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怕死。
更怕输掉一切后,生不如死。
“所以,我们不能跳。”白纸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可以先伸只脚,探探水温。”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陈奇的家人还在跛豪手上。
这是跛豪拿捏陈奇的最后一张牌,也是我们递投名状最好的一块敲门砖。”
马世坤的眼神动了动。
白纸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想办法把陈奇的家人救出来。”
“如果陈奇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救了他的家人,就是向他背后的大人物展示了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如果陈奇是在撒谎,那我们救出来的也只是一个叛徒的家眷。
跛豪知道了会生气,但我们把人捏在手里,就等于拿捏住了陈奇。
大可以推说是为了从他家人嘴里套出他的下落。
进可攻,退可守。”
马世坤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贪婪与恐惧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
这个计划风险可控,回报却可能是整个潮州帮的天下。
许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做。”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手尾。”
……
次日深夜。
观塘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过一排排锈迹斑斑的仓库。
13号仓库内外,几个跛豪的手下正围着打牌,嘴里骂骂咧咧,全然没有警剔之心。
他们奉命看守陈奇的妻女,但这地方鸟不拉屎,他们不信有人敢来这里抢人。
距离仓库几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