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道，隔窗停在一片模糊的镜片上，半天没有移开。
前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刷着滑落的雨帘。
队副同偷眼瞧了下身边的搭档。
被他有些出神的眼神，勾起了点前不久还念起的过往回忆。
“哎。”
他冷不丁出声，成功引过了身边搭档的目光。
“当年你说的那个‘看着顺眼又惦记着不忘的’，是不是就是这叫林茉的丫头？”他问。
语气里免不了乐得看搭档认栽的调侃。
“……”
周分队长没想到，身边这家伙还有这样的好记性。
连他自己都想了半天，才想起在哪说过的矫情话。
他这个当年半生不熟的新战友，竟然都还一字一句记得明白。
“嗯，是啊。”
周分队长笑笑，点头大方承认。
想起那时跟战友们在酒桌上，被刚秀完恩爱的指导员逼供诱供的情景。
没多少不好意思，倒觉得无比怀念。
队副同志对自己这好记性也挺得意。
不用问，看年纪也猜得出，为什么当年看着人家顺眼，却又只能在旁空惦记。
而且除了年纪，大概还有一处关节，是叫人不得不计较的。
就是那个俩人之间的关联关系：
“你惦记人家妹子这事儿，你那哥们儿到底知不知道？”
“……”
不愧是亲搭档，一针见血。
周分队长哑了哑，才不大自在地揉了揉眉角：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茉丫头那时候年纪小，又一直忙着上学考试。要是让她哥知道点啥，我恐怕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了。”
果然。
包藏祸心，蓄谋已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哥们儿坦白？”
“……不知道，再等等吧。”
“……”
这么要紧的关节，到了现在还拖着未办。
果然是做贼心虚才会留下的心理阴影。
队副同志又揶揄地睨了搭档一眼。
被睨的那个，只把目光淡淡转向窗外，假装没有看见。
车子已经驶出A大校园正朝着城东的高速路一路开去。
沿街的楼宇店铺，行人车辆，依着各自的节奏来往喧嚷，热闹如常。
是一片在营区基地里见不到的烟火景象。
周分队长的目光隔着车窗，似是在看，又似是在想。
凝神静思的样子，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八成是在想怎么跟好哥们儿坦白从宽呢吧。
这种事儿确实是该好好谋划谋划。
一旁的队副同志微微一笑，不再吭声，扭头专心开他的车去。
留下周分队长一个人，继续在脑子里回忆当年瞒着好哥们儿的种种。
一半觉得傻气，一半觉得好笑。
因为那家伙的一向迟钝，其实瞒得并不辛苦。
印象里，只有那么一次。
因了旁人一句玩笑，学霸同学忽然一时觉悟，冷不防对他围追堵截了一回。
要不是那时他意（脸）志（皮）坚（够）定（厚），搪塞了过去。
这会儿恐怕连借着好哥们儿的名义还一顿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是那年高三寒假里的事。
因为高三补课，一个月的假期几乎只剩一半。
剩下的短短假期，原本计划回A市一趟，趁着过年回去看看老人。
他爹照旧公事在身，不能回去。
即便剩他一个，也理应买个机票回去团个圆。
可他爹不能免俗套地，中了“别人家孩子”胡思远同学的毒。
想让战友家的学霸儿子，趁着假期，给自家这不上不下的中等生好好补上几天课。
哪怕没什么明显长进，就是近于朱者多待上几天也是好的。
他爹专门请了哥儿两个吃饭，一顿热腾腾的羊肉涮锅。
饭桌上，当着胡思远同学的面，他爹提起这事，询问他的去留意见。
他着实为难了好一会儿。
其实他是想走的。
明面上，是代他爹回去孝敬老人。
私心里，也想借这机会，从这容易胡思乱想的境况里离开一阵。
况且，假期里不比在学校。
没了两道校门的阻隔，谁知道这学霸哥们儿给他补课的时候，会不会顺手捎上他妹子一起用功。
可惜，想是如此想。
真到了要开口说不留的时候，却又像被什么粘住了嘴，愣是犹豫着，说不出个“不”来。
幸亏一旁的胡思远同学快人快语。
不等他有什么假惺惺的反应，就先替他点头，把新安排应了下来：
“行啊，就让周弋留在N市吧。过年也跟我们一起。我保证带着他好好学习，不打游戏，也不玩模型。”
“……”
听着好像还挺诚恳。
周老爹满意地点点头。
一直犹豫着没开口的，终于寻着个借口出了声：“那爷爷那边怎么办？”
周老爹潇洒地一摆手：“没关系，我跟老爷子说。他肯定乐意。”
“……”
于是，订好的机票原样退还。
计划中的离开，终于没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