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衍闻言,身躯猛地一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尤豫地深深跪地俯首。
乞求道:“那……敢问帝君,可愿保我?”
陆沉重新坐回竹制摇椅,椅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慵懒地向后靠去,拾起方才那卷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只是淡淡地扫过跪伏于地的姜知衍。
“那就要看……”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本帝君的心情了。”
话音落下,他视线微转,落在了姜知衍身后,那自始至终眼神空洞,魂不守舍的元闻歌身上。
“你,”陆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透元闻歌混乱的心神,“那晚,看到了什么?仔细想来,一字不漏,告诉本帝君。”
元闻歌被那声音一激,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蹲在地上,痛苦无比。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冲击着她的识海。
她断断续续,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恐惧:
“我……我看到……一座很高的……孤峰……上面有人……在抚琴……”
“月亮……月亮变成了红色……好红……像血一样……”
“然后……琴音响了……很可怕的声音……天地都在抖……山……山崩了……房子……人都……都没了……”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灭世的一幕,尖声道:
“他……他走了过来!看着我!对我说……说……”
元闻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吾乃仙界青苍帝君!”
陆沉静静听着,指尖在书卷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待她说完,方才略微沉吟。
“抚琴杀人……倒是挺有格调。”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天庭,要说这么有格调的人……不多。”
他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素来以风雅自诩,喜好音律,甚至以此道闻名仙界的名字。
只是,证据未明,尚无法肯定。
“既然如此,”陆沉合上手中书卷,随手置于石桌,“我们就先去看看,青云宗现在的情况。”
说罢,他长身而起,甚至未曾见他有何动作,只是宽大的袖袍对着身前的姜知衍与元闻歌轻轻一挥。
下一刻,一束金光自他袖中涌出,瞬间裹住两女。
姜知衍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如同流光电影般急速倒退、模糊,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折叠、穿梭!
待她反应过来,足下传来的已非庭院青石板的坚实,而是一种带着焦枯与死寂气息的松软触感。
寒风凛冽,卷起地面的黑灰,带着刺鼻的焦糊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她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眼前一个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深坑,如同被天神以无上伟力硬生生掏空了大地!坑壁焦黑,裸露着扭曲的岩石断面,坑底深处,隐约可见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熔岩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
除了风声,再无任何生机存在的迹象。
这里,便是昔日青云宗的山门所在。
元闻歌怔怔地看着这片巨大的深坑,眼神依旧空洞,茫然。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
脸上并无太多悲戚,唯有深入骨髓的迷茫。
陆沉立于坑壑边缘,银发在凄厉的风中微动,白衣狐裘纤尘不染,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这片死地,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而一旁的姜知衍,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与不适,咬了咬牙,竟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踏入那深坑范围,仔细查探。
然而,她的脚尖刚刚触及那焦黑的坑壑边缘。
“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残馀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沿着她的足尖疯狂涌入经脉!
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向后跟跄退去,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即将失衡摔倒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然搭在了她的肩头。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那肆虐的毁灭气息带来的痛楚。
陆沉轻轻一抓,便将她如同拎小鸡般提了回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漠的训诫: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三脚猫修为能进去的地方。”
姜知衍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巨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后怕。
陆沉不再理会两女,一步踏出,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飘然落入了那巨大的深坑之中。
他行走于焦土与熔岩之间,周身三寸自成领域,任外界毁灭气息如何狂暴,亦不能侵其身。
神念如网,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
然而,除了一片死寂,以及那狂暴琴音残留的毁灭性力量之外,竟再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出手之人,异常谨慎老辣,抹除了一切可能指向自身的痕迹。
“倒是干净。”陆沉轻声自语。
就在他准备离开,一无所获之际,目光偶然掠过一处被熔岩半掩的角落。
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焦黑环境的金属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雷光闪过,将那处的熔岩与灰烬悄无声息地湮灭。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扭曲,布满灼烧痕迹,却依旧能辨认出其上细微云雷纹路的金色甲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沉伸手虚招,那枚金甲残片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无比,即便经历了那等毁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