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婆自冰冷的江水中被拖拽上岸,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如同落汤鸡般狼狈。
眼中满是怨恨,只是却并未看向陆沉。
但她虽愚昧贪婪,却并非全然无智,此刻已然明白,眼前这一对气质非凡的年轻男女,绝非她这等乡野神棍所能招惹。
不如吞下这口气,待对方走后。
附近村落还是一样可以任由她作威作福。
而在与此同时。
几个胆大的村民,听闻有缘者可得灵剑,又见老巫婆失败,心中那点侥幸与贪婪被点燃,竟哆哆嗦嗦,学着样子朝那湍急的江面迈去。
然而,他们的脚方一触及水面。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落水响,几人毫无例外地栽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呛得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扑腾回岸边,引来一片嗤笑。
凡人终究是凡人,岂能踏水而行?
就在众人皆以为无人能取得灵剑,心生退意之际,一个面容沉稳、身形健硕的中年猎户排众而出。
此人乃是附近村落中,最有威望之人。
据说,曾一箭射中过老虎的眼睛!
对方目光坚定,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般朝着江面踏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竟一连在河面上走出了十步之遥!
岸上村民顿时屏住了呼吸,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那中年猎户脸上也刚露出一丝喜色,然而,就在他欲踏出第十一步时,脚下那无形的支撑仿佛骤然消失!
噗通!
他也未能例外,直直坠入江水,激起一片惋惜的唏嘘。
连最有可能的他都失败了,看来,这斩蛟灵剑,果真与凡人无缘。
一时间,河畔弥漫开一股颓丧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颓丧中,那个先前奋力抗争,眼中燃烧着不甘火焰的少女,猛地擦去脸上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的痕迹。
她死死盯着那柄悬于桥下,锈迹斑斑的长剑,眼神决绝,仿佛要将一生的力气都用尽。
她没有丝毫尤豫,径直朝着汹涌的江面,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十步!
她走得异常平稳,脚下仿佛不是湍急的江水,而是坚实的大地!
岸上顿时响起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
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抓住它!抓住这把剑!
抓住这唯一能摆脱这愚昧村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心中有一种预感。
这将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她要用这把剑,去问一问那高高在上的河伯,为何要以百姓的骨血,来换取所谓的风调雨顺?!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她,引导着她,向着那柄剑靠近。
近了,更近了!
那锈迹斑斑的剑柄,仿佛触手可及!
她奋力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剑身。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步,这咫尺之遥,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骤然阻隔在她与剑之间!
任她如何努力,如何前倾,手指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那近在眼前的剑柄!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冷的河水,滑落脸颊。
岸上,元闻歌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秀眉微蹙,不解地望向身旁始终淡然的陆沉。
“帝君,这是为何?她明明已走到剑前……“
陆沉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在江心挣扎的少女,缓缓摇头。
解释道:“此剑,名唤斩蛟。”
“心念不为斩蛟龙,纵有缘法近身,又如何能得其真正认可?”
“一步之遥,却是天堑。”
他微微一顿,看向那柄在江水中沉寂的锈剑,略微叹息后,意有所指道:
“看来,此地无人能得此剑认可了。”
然而陆沉话音未落,远处三江河上游却是异变陡生!
轰!!!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远处上游,传来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恐怖轰鸣!
岸边的碎石簌簌滚落,老树疯狂摇曳。
村民们站立不稳,惊呼着跌作一团,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天几乎是瞬间黑了下来!
乌云如同墨汁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天穹之上!
道道银蛇般的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窜动,炸响惊天动地的雷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凶戾,仿佛源自洪荒的恐怖气息,裹挟着汹涌的潮水,顺着河道汹涌而下!
“那……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村民指着上游,眼中尽是惊恐。
只见浑浊的浪涛中,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逼近!
它尚未完全显露真容,但那搅动的洪流已化作吞噬一切的怒涛,两岸的土地被轻易撕裂、卷动!
紧接着,一颗狰狞的头颅,破开了水面!
大如屋舍,头生独角,嶙峋如骨!复盖其上的并非鳞片,而是一副流淌着幽光的暗沉骨甲,缝隙间,似乎有着某种紫色的粘稠毒液流动。
一双竖瞳猩红如血月,冰冷、残暴,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吼!!!”
蛟龙仰首发出一声咆哮!
那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混合了洪水咆哮、巨石崩裂、万魂哀嚎的毁灭之音!
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悍然袭来!
岸边的村民成片瘫软在地,手脚冰凉,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恐惧。
牙齿在疯狂打颤,咯咯作响。
灵魂在剧烈颤斗,几欲离体。
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