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德星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那已悠然行至岸边的玄色帝袍身影。
心头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帝君单独留下他,究竟意欲何为。
而在他身后,霹雳真君动作麻利,雷锁一抖,已将面如死灰,彻底放弃挣扎的三江河伯牢牢捆缚。
随即,雷光一闪,便带着麾下仙兵与囚犯,化作数道流光冲天而起。
瞬息间消失在天际,返回雷部复命
喧嚣的江畔,一时之间,只剩下陆沉与水德星君两位仙神,以及远处那些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凡俗村民。
风掠过江面,吹动陆沉的银发与帝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冰冷的寒芒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平和,却更显高深莫测的淡然。
目光落在水德星君那略显局促的脸上,陆沉轻轻一笑,语气舒缓。
“水德星君,不必紧张。”
“方才公事公办,拿下渎职河伯,乃是依天规行事,维护天庭法度。”
“此事,到此为止,还牵扯不到你们水部头上。”
听闻此言,水德星君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躬身道:
“帝君公正严明,水德拜服!”
只要不牵连水部,不追究他这主官的失察之责,一个小小的河伯,舍弃了也就舍弃了。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
陆沉却话锋倏然一转,仿佛随口提及般,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过,水德星君,你可知本帝君今日,为何动怒吗?”
水德星君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果然是因为火德星君之事吗?
但虽然心中知道,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不知道的茫然状态。
说道:“这……恕水德愚钝,不知帝君因何烦忧?”
“莫非是因人界迁移之事,劳心费力?”
陆沉看着他这副故作不知的模样,也就装作他真的不知道,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次浮现,缓缓摇头。
“非也。”
陆沉一字一句说道:
“本帝君今日动怒,究其根源,乃是因为……火德星君!”
“你今日,算是受了他的牵连,实乃无妄之灾。”
水德星君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不敢接话。
陆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且回去,转告火德星君。”
“有些事,他既然做了,便要有承担的觉悟。”
“躲,是躲不掉的。”
“这笔帐,总会清算到他头上。”
话音刚落,不等水德星君消化这番话中的寒意,陆沉忽然又象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笑着说道:
“说起来,待到那一日,火部势颓,空出来的位置嘛。”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水德星君瞬间凝住的表情。
“说不定,你水部便可顺势而上,取代火部,进入太玄阁议事,也尚未可知。”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水德星君脑海中炸响!
太玄阁!
那可是天庭真正的权力内核!唯有帝君与极少数权重一部之主,方有资格踏入其中,参与决断六界大事!
水部势微已久,连靠近权力中心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围处理些繁琐事务。
若能跻身太玄阁……
那将是何等光景?水部权柄将暴涨,他水德星君的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再非今日这般边缘角色!
一时间,水德星君心绪如潮,杂念丛生,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将他这副失态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随即,他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
“水德星君。”
陆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纷乱思绪。
“你水部事务繁忙,就不必在此耽搁了。”
“回天庭去吧。”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水德星君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陆沉深深一揖:
“是!多谢帝君提点,水德这便告退!”
他心乱如麻,再无停留之意,周身湛蓝仙光涌动,卷起一道水流,匆匆忙忙便直冲云宵,朝着仙界方向疾驰而去,连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与思索。
————
仙界,某处横跨星河的仙桥之上。
水德星君刚刚落下云头,还未彻底平复激荡的心绪,一道灼热逼人,带着明显焦躁气息的身影便猛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火德星君!
“水德!”
火德星君声音急促,直勾勾的问道:
“我听说青苍帝君方才特意召你下界?所为何事?是不是找你们水部的麻烦?”
“你可有好好应对?”
他紧紧盯着水德星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
本就因陆沉那番话而心绪不宁的水德星君,此刻听到火德星君这毫无愧意,反而带着质问的语气,心头那股被无端牵连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当即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怨怼:
“哼!火德星君,你还有脸问?!”
“还不是你在下界擅作主张,惹出的祸事!如今倒好,你自己不承担后果,反倒让我们诸天星斗一脉的其他人来替你承受帝君的怒火!”
火德星君本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此刻被水德星君这般指责,顿时勃然大怒!
周身仙火都腾地一下窜高了几分!
“放屁!”
他怒视水德星君,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我火德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