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闻歌一下子愣住了。
帝君的问题,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她混沌未明的心湖深处,荡开层层涟漪。
拥有足以改变一切的能力?
这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
她只是一个连自身过往都记不真切,连自身存在都感到迷茫的幸存者。
宗门复灭的惨痛尚未平息,未来之路在何方尚且不知。
拯救苍生,力挽天倾?
这般浩瀚的命题,从未,也不该出现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或许只剩下这座暂时栖身的小院,小到只剩下眼前这道玄色帝袍,银发垂落的身影。
她思虑了良久,久到山下皇城的喊杀声与神魔交锋的轰鸣都仿佛变得遥远。
最终,她抬起头,望向陆沉那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天地,拯救苍生。”
“那些……离我太远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神清澈见底,映着陆沉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我只知道,我愿意跟随帝君的步履。”
“如果帝君需要的是一把剑……”
元闻歌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光华内敛的斩蛟灵剑,横于身前,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
“那我,便努力成为帝君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
陆沉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漠然如星的眸子里,极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他没有评价元闻歌的选择,只是缓缓转过身。
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在神光魔气中沉浮,如同怒海扁舟般的宏伟皇城。
“你看这下方。”
他伸手指点着皇城各处那一道道冲天而起,与魔气激烈碰撞的神将光辉。
“今夜,我雷部出动之神将,任意一位,若放手施为,皆足以在倾刻之间,将这座繁衍千年,生灵千万的大周皇城,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使之化为焦土,沦为废墟。”
“可你知道,为何今夜,我雷部却足足出动了数码神将,在此地与魔界纠缠周旋吗?”
不待元闻歌回答。
陆沉便自问自答道:“因为毁灭,远比守护,要容易一万倍!”
“杀掉一千万人,或许只需一个神通,一念之间。”
“但要在这等乱局之中,护住这一千万凡人的性命,让他们不被战火波及,不被魔气侵蚀,不被恐慌吞噬……”
陆沉轻轻摇头,眼神无比的冷静。
“却比登天更难!”
“而我们今夜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件,比毁灭困难无数倍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沉不再多言,宽大的袖袍对着元闻歌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瞬间笼罩住她。
元闻歌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飞速变幻,待得金光散去,定睛再看时,竟已回到了平安城西街那处静谧的小院之中。
院中老梅依旧,石桌上那杯陆沉未曾动过的清茶,仍袅袅冒着微弱的热气。
仿佛方才那皇城山巅的对话,那神魔战场的喧嚣,都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陆沉一道传音随之传来。
“你就在此,好好练剑吧。”
元闻歌怔怔地立在院中,良久,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斩蛟灵剑,眼神逐渐变得无比专注,无比坚定。
她不再去想那些宏大的、她无力承担的问题。
她只需记得,帝君需要一把剑。
而她,要成为那把剑,最锋利的那一把!
————
山巅之上,元闻歌离去后,空间微澜,太乙救苦天尊的身影悄然浮现,立于陆沉身后。
他望着下方那片在魔气与神光中挣扎的皇城,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悲泯。
轻声开口道:
“帝君,可以开始了吗?”
陆沉默然片刻,目光遥遥扫过下方那座灯火零星、殿宇巍峨的千年皇城。
纵有魔气污秽,依旧难掩其人间帝京的繁华底蕴与磅礴气象。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座宏伟皇城。”
旋即,他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冷静的判断。
“但奈何……”
陆沉语气骤冷,如同宣判。
“就让它,消失吧。”
说罢,竟再无半分留恋,直接转身,玄色帝袍划开冰冷的弧度,一步踏出,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夜空,瞬息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竟是对这皇城的最终结局,不再投去一瞥!
而顺着陆沉离去前那最后一眼所望的方向。
只见在那大周皇城的地基深处,万丈之下,并非坚实的岩层!
而是一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暗空间!
空间中央,一颗庞大到足以媲美山岳,通体覆盖着暗沉肉瘤与扭曲魔纹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皇城地基微微震颤,地表建筑簌簌落灰!
磅礴而污秽的魔气,如同血液般,随着心跳泵向四面八方,侵蚀着地脉,污染着龙气!
魔界今晚所有的行动,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以这皇城千万生灵的鲜血与魂魄为引,彻底滋养并唤醒这头沉睡的魔界太古凶兽!
再借其撕裂虚空之力,强行在人间,打开一扇通往魔界的大门!
大周皇城,从它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保不住了!
太乙天尊独立山巅,望着陆沉离去的方向,又俯瞰着下方那座注定毁灭的皇城,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