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洒。
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汤姆才明白,原来这样不顾一切的毁灭欲,不过是深埋心底的掠夺感,慢慢生根发芽后结成的谎花。
那个女孩已经被打得不省人事了,鲜血淌在灰白的身躯和暗黄的杂草上,她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也被搁在比尔肩头——那是块羊绒坎肩。
原本簇拥成团的男孩都四散开了,他们用精光闪闪的眼神瞪视着四周的人,清脆的关节活动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听得分明。
汤姆知道,这是第二场战争——分赃的战役。
他调动魔力,一件被搁置一旁的冬裤飘了过来。
听着远处的撞击声和吼叫,汤姆愉悦地眯起了眼,目光漫无边际地转悠着,享受着这血腥的美好。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人。
“洛白?”他小声呢喃。
那个样貌昳丽的女孩也发现了前方的争斗。汤姆看见她一向舒展的眉头猛地皱起,碧眼里的暖意也散得无影无踪。
作为一个这么“善良”的姑娘,她该上前制止了吧?
在义正言辞的教导后,却发现这群平时课堂上乖顺的孩子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有可能拖着她一块儿进入混战以后,她一定会震惊得瞪圆了眼吧?
“杰瑞,想要吃好吃的面包就要上课好好表现,不能随便偷别人的哦。”
“罗斯,说好均分的奖励,不能独占啊。”
一想到她平时温温柔柔又正义感爆棚的教育模样,再联想到不久后她将受到的打击,汤姆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又扬。
好意被辜负以后,她会用什么魔法折磨那些背叛者呢?
反正,那副只对着自己的凶狠样儿也该拿出来见见阳光了。
可是他等了很久,那姑娘唯一的动作就是和他一样找了块树墩子靠了下来。
隔壁的争斗还在继续,断骨的惨叫不绝于耳。
汤姆死死地盯住那个倚在树桩旁的身影,忽然,他感到头顶一阵暖意流淌而下,一抬头——
消失许久的太阳拨开黑雾,正笑得灿烂。
在正午的阳光下,洛白的脸亮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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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那边的战役终于结束了。
人群散光了,只剩下一个不省人事的小女孩和一地被鲜血着墨的杂草。
汤姆抱着战利品,往树后藏了藏,他看到那个假寐的姑娘拍拍衣服站了起来,随即走近了院子中心。
几道温润的蓝光闪过,□□的女孩身上盖了一件毛绒绒的大衣,血痕交错的脸也干净许多,灰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仿佛她踏进棺材的一只脚又被人拎了回来。
汤姆看见洛白在那孩子身旁静默了一阵子,最终悄悄地走了。
阳光下,女孩的背脊挺拔。
汤姆知道,只有自己才看得清那清隽身形背后拉得老长的黑影。
“你和我就是一样的人。”他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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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天,那日被欺凌的女孩就重新回到了孩子堆里。只是以往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散得一干二净,独剩一身的唯唯诺诺。
洛白看到她每日从厨娘玛丽那里多拿的一叠薄饼或一块面包,都进了比尔的肚子。
洛白知道,她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而这场强弱的□□也达到了另一种平衡。
不出所料,她故意冷落汤姆的第三周,小男孩终于沉不住气,亲自找上了门。
“你说过,会教我使用能力。”
师父的架势已经搭得足够,洛白顺台阶而下,隔三差五便会给汤姆讲解有关的魔法的一切。
有时候是魔法史,有时候是魔法界常识,更多的时候是如何控制魔力的输出。
兴许是她与伏地魔的魔杖本就有极强勾连,因而小汤姆使起她的魔杖来顺手得不得了。
但每每看着对方挥动自己魔杖的那种从容不迫样儿,洛白心里总有些暗暗不爽。
更别提对方实打实强大的魔法天赋,过一遍知识点就能行云流水的实操能力,实在是让洛白望尘莫及。
她忽然有种重回高中的体验——当个学霸固然开心,前提是周围不能有个学神天天晃悠。
这样一教一学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这样怪异的师徒关系就持续了三个月。
于是,全孤儿院都知道洛白不仅教课好、厨艺好,甚至能把平时最唬人的汤姆治得服服帖帖。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洛白明白,自己不过是在与虎同行。
十岁的汤姆从不掩饰自己明晃晃的恶意。
洛白不瞎,她看得见男孩顺从的外皮之下那颗随时想要剁了自己的心。
“猫科动物难以驯养,所有表面的乖顺都是最终致命一击前的蛰伏。”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养猫时朋友劝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