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因失血和脱力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在看到徐天脸庞的瞬间,却如同投入星光的深潭,骤然亮起微弱却璀璨的光彩。一丝虚弱的、近乎透明的笑容,在她苍白的唇边艰难地绽开。
“大……王……”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游丝,“孩子……我们的……孩子……”
“看到了!孤看到了!”徐天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过去,“龙凤胎!好!好!好!清珞,你吓死孤了!真的吓死孤了!”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微凉的额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后怕和脆弱,“孤就怕……就怕你把孤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孤……”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半步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途的孩子,将最深的恐惧暴露在刚刚为他闯过鬼门关的妻子面前。
朱清珞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散乱的长发和沾染了尘土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肌肤下尚未平息的狂跳脉搏。她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轻轻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不会……清珞……舍不得……大王……给孩子……起名……”
徐天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却已燃起明亮的火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名字,孤早就想好了。”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目光转向床榻里侧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从知道你有孕那日起,孤就在想。本想生男生女各备一个,未曾想,老天竟一次将两个名字都赐给了我们!”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个哭声更嘹亮、襁褓显得稍大一些的婴儿身上,眼神深邃,如同凝视着未来的星辰大海:“此子,生于孤扫平吴越、鼎定东南之际,当承孤之志,如砥柱擎天,镇守山河!孤为他取名——徐承岳!岳者,山也!望他如山如岳,坚不可摧!”
承岳!承继山岳之重!这名字里蕴含的期许与重量,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凛然。
接着,徐天的目光转向那个哭声稍显娇嫩、襁褓更精致些的婴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如同看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此女,生于乱世将息、曙光初现之时,当如旭日东升,光耀门庭,泽被苍生!孤为她取名——徐昭曦!昭,明也;曦,晨光也!望她如清晨之曦光,照亮我大吴前路,带来光明与希望!”
昭曦!光明晨曦!这名字里蕴含的温暖与期许,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产房内残留的血腥与阴霾。
“徐承岳……徐昭曦……”朱清珞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无比满足和欣慰的笑容,眼中泪光闪烁,虚弱地重复着两个名字,“好……好名字……臣妾……喜欢……”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地阖上,嘴角却带着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徐天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凝视着妻子疲惫却安详的睡颜,又看了看身侧两个小小的、正发出细弱啼哭的新生命,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大地般厚重而温暖的情感,瞬间充盈了他那颗被铁血与权谋磨砺得近乎冰冷的心房。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柔情瞬间收敛,重新覆上属于吴王的威严与冷峻,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份难以撼动的坚定与守护。
目光扫过屋内依旧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的稳婆、医女、以及刚刚跟进来跪在门口的孙嬷嬷、阿萝、云裳、李肆等人,徐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日瑶光殿上下,护持王妃、诞育王嗣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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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
“奴婢在!”
“即刻拟单!所有当值稳婆,每人赏金百两,锦缎百匹,擢其夫、子入匠作监或地方为吏!”
“孙嬷嬷、云裳及贴身侍奉王妃之女官、宫女,赏金五十两,锦缎五十匹,擢其家人优免赋役!”
“其余殿内宫人、杂役,赏钱二十贯,布帛十匹!”
“今日当值瑶光殿外所有铁签营侍卫,赏钱十贯,酒肉三日!”
“另,”徐天的目光落在那个最先报信、此刻还跪在殿外瑟瑟发抖的年轻宫女身上,“那个报信的丫头,叫什么?”
“回大王,叫春桃。”李肆连忙道。
“春桃,忠谨机敏,赏金三十两,擢为瑶光殿二等女官,专司照料两位小殿下起居!”
一连串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赏赐,如同雨点般落下!殿内殿外,所有跪伏之人,无不惊喜交加,连连叩头谢恩:“谢大王厚赏!大王万岁!王妃千岁!小殿下、小公主千岁!”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与压抑。
徐天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妻子和两个襁褓中的儿女,转身大步走出产房。当他重新沐浴在殿外略显刺目的天光下时,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岳,散乱的长发和敞开的衣襟,却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李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散乱的衣襟和长发。徐天任由他整理,目光投向远方宫阙的飞檐,那里,一只不知名的雀鸟正振翅飞向澄澈的蓝天。
新的生命已经降生,如同这破开云层的曦光。而他,将用铁与血,为他的清珞,为他的承岳与昭曦,铸就一个足以遮蔽风雨的、崭新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