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名斥候校尉快步登上废墟,来到刘承珪身边,低声禀报,“确认了,符习带着不足五十亲卫,已从北门突围而出,趁乱向西北方向山林逃窜,不知所踪。是否派轻骑追击?”
刘承珪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忙碌的工地上,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不必分散宝贵的骑兵兵力去追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魏州,挡住李嗣源。跑了一个丧家之犬符习,无关大局,影响不了接下来的战局。”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这残破亟待修复的城墙之上。李嗣源的数万河东精锐,就像悬在头顶、即将落下的雷霆万钧,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砸下。他必须在雷霆降临之前,将这面救命的盾牌,修补得足够坚固,足够厚实!
时间,在这争分夺秒的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时,西城那个曾经吞噬了无数性命、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缺口,终于被一道由土木、砖石、沙袋混合构成的、略显粗糙丑陋但足够坚实高大的新墙体所取代。
虽然远不如原来夯土包砖的城墙那般高大雄伟、规整美观,但其高度和厚度,足以抵御骑兵的亡命冲锋和步兵的强行攀爬。
城墙其他几处破损严重的地方,也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紧急加固。
被砸毁的垛口用木栅、门板临时补齐,缴获自守军和自军中调拨的床弩、轻型炮车,被重新部署上加固后的城头关键位置,弩箭和石弹被有序堆放,吴军的旗帜在残破的城楼上顽强地飘扬起来。
与此同时,城内的肃清和掌控工作也基本完成。
零星的抵抗被彻底扑灭,大部分溃兵和愿意投降的守军被集中看管在几处空旷的营地。
武库和粮仓被牢牢掌控,初步的清点结果让刘承珪稍微安心缴获的兵甲军械足以装备万人,而库中的粮草,更是足够支撑他麾下三万破虏军数月之用!这无疑是守城的最大底气。
街道上,吴军的巡逻队开始频繁出现,一面张贴着用词简洁、盖着破虏军大印的安民告示,宣布魏州已归大吴王化,要求百姓各安其业,朝廷自有恩恤;一面也毫不留情地宣布战时律法,警告任何趁乱滋事、偷盗抢劫、散布谣言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秩序,在血与火的洗礼之后,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铁腕方式,被迅速而有效地重新建立起来。
直到这时,刘承珪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一丝。他留下了足够的兵力负责城墙守备和城内巡逻,命令其余苦战一天、又参与了紧急抢修的部队轮换休息,进食,治疗伤员。
他自己则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离开了那片依然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西城,来到了原魏州刺史符习的府邸。
符习的府邸此刻一片狼藉,显然主人逃走时十分仓促,许多文书、卷宗、私人器物都散落在地,来不及带走或销毁。
刘承珪没有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径直来到符习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亲兵们迅速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驱散了残留的仆役,点燃了烛火,照亮了这间充满敌人气息的房间。
刘承珪在书案后那张尚带着符习体温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案上还摊开着魏州的户籍图册、田亩鱼鳞册以及最为重要的那张详细的城防工事图。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息连日征战、殚精竭虑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也似乎在整理着纷乱如麻的思绪,思考着如何向远在汴梁的皇帝陛下汇报这惨胜之后的严峻局面。
然后,他铺开一张质地尚可的宣纸,取过符习未曾带走的砚台笔墨,略一凝神,便奋笔疾书。
他的字迹沉稳有力,结构严谨,一如他指挥作战的风格,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刘承珪顿首谨奏陛下:
托陛下洪福,威加海内,赖将士用命,浴血搏杀,魏州坚城,已于今日申时三刻,终告克复。阵斩伪唐守军逾四千,俘获三千余众,伪刺史符习率数十亲卫北遁,城内负隅顽抗之敌已基本肃清。府库、武库、粮仓皆已掌控,缴获颇丰,初步统计,得粮秣……”
他简要而清晰地汇报了攻克城池的战果和主要缴获,尤其是粮食和军械的数量,笔锋随即一转,用更凝重的语气描述了当前面临的生死危局。
“然,陛下明鉴,战事未息,危机未解,实乃至危至急之秋。据多方哨探反复确认及此前司卫监密报,伪唐逆酋李嗣源所率河东贼军主力五万,距魏州已不足一日路程,其先锋轻骑,星夜兼程,明日午前必抵城下!窦仪、毛璋、袁建丰等部约三万人,亦从不同方向逼近,形成合围之势。臣虽已克城,然将士疲敝,城防残破,强敌环伺,实如累卵之危。”
他的笔触在这里微微一顿,仿佛能感受到纸面传来的巨大压力,但随即更加用力地书写下去,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受陛下重托,总督魏州军事,值此危难,唯有竭尽驽钝,死中求生!臣已下令,全军不顾激战之疲敝,不顾新下之城的混乱,全力抢修城防,加固工事,补充守城器械,分发缴获之箭矢炮石。魏州新下,人心惶惶未附,然幸得城坚池深,粮草充足,此乃天不亡我大吴!臣与破虏军三万忠勇将士,必戮力同心,据城死守,绝不负陛下厚望!”
他的誓言,力透纸背。
“臣在此向陛下立誓,魏州在,臣在!城亡,臣亡!必不使李嗣源一兵一卒,越魏州而南下一步,威胁汴梁!臣将以此血战所得之城为锁,牢牢锁住李嗣源北上之归路与其南下之狼子野心!静待北面李帅克复晋阳之佳音。待其时,陛下运筹帷幄,南北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