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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队伍中也会有零星的消息流传,大多是某些溃兵带来的道听途说。有人说:“我昨天好像看到晋阳方向有烟尘,说不定是守军来接应我们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周围几个人的附和,他们宁愿相信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庞大的、对休息和食物的渴望所淹没,并未引起任何有效的警惕。
一种诡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着这支败军,仿佛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次漫无目的的迁徙。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盲目中,这支残军,终于一步步地、毫无防备地,踏入了李莽早已为他们精心布置好的、以晋阳为中心的巨大口袋阵中。
当李嗣源及其先头部队,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终于能远远望见晋阳那熟悉的、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时,不少士兵甚至发出了虚弱的欢呼。
那城墙依旧是那般高大厚实,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曾经无数次,他们从这里出发,奔赴战场,又从这里归来,享受着胜利的荣光。
此刻,看到这道城墙,就如同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个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中早已断裂的长枪,跪倒在泥泞中,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地喊道:“到家了!我们终于到家了!” 旁边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也互相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有人挣扎着爬上路边的土坡,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李嗣源骑在马上,浑浊的眼神中也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他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身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这短暂的欣喜,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首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城头的旗帜。那飘扬的,不再是他们熟悉的、绣着赤金 “唐” 字旗,而是刺眼的吴字龙旗!那旗面金色的龙纹在风中舒展,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威严与霸气,却让李嗣源和他的士兵们如坠冰窟。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 不可能!晋阳怎么会挂吴字旗?” 一个老兵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紧接着,晋阳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影绰绰,却并非迎接他们的守军,而是严阵以待、盔明甲亮的吴军士兵!
他们手持强弩,肩扛长枪,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城墙上的雉堞后面,架设着一架架巨大的炮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的溃军,冰冷的弩箭和炮车在春末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城头上,一名吴军将领身披重甲,手持长剑,威风凛凛地站在中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败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凄厉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狼群在旷野中的嚎叫,瞬间撕破了短暂的寂静。
左右两翼的原野上,以及身后的来路上,如同从地底冒出一般,涌现出无数的吴军旗帜和严整的步兵方阵!那些步兵们步伐整齐,动作划一,手中的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一步步地向着溃军逼近,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更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韩匡嗣的率领下,于侧翼来回驰骋,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响彻大地,扬起冲天烟尘,彻底封堵了他们向其他方向流窜的可能。
韩匡嗣身披黑色铠甲,手持一杆长枪,胯下战马神骏非凡,他目光如炬,大声喝令着士兵们收缩包围圈,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
直到这一刻,李嗣源和他麾下那些尚且残存一丝理智的将领士兵们,才如梦初醒,骇然发现,他们不是回到了家,而是主动钻入了一个插翅难逃的绝地!
晋阳,这座他们视为最后希望的堡垒,早已变成了埋葬他们的坟墓!
“中计了!晋阳丢了!” 一个将领失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我们被包围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完了!全完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哭喊声、叫骂声、绝望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支败军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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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彻底大乱,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人试图向侧翼突围,却被吴军的骑兵挡了回来;有人想要回头逃跑,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挤倒在地,紧接着就被无数只脚踩踏而过,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则拔出匕首,试图自杀,却被身边的人拦住,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残杀。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如同人间地狱。
李嗣源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令人绝望的景象,望着那面在晋阳城头猎猎作响的吴字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场魏州惨败,让他一无所有,麾下士兵死伤过半,如今又陷入重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他不仅输了战争,连最后的退路,也被人无情地斩断。
“结阵!结阵防御!” 还是有忠于他的将领在声嘶力竭地呼喊。马步军副指挥使符彦卿,手持一把大刀,奋力砍倒了两个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士兵,试图收拢乱兵。
“都给我站住!慌什么!我们还有两万人!只要结成阵势,未必不能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