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通明。
偶尔疲乏时,内侍奉上的不再是往常的浓茶,而是颜色清亮、散发着果香蜜意的甜酒。
初时他只是随意抿一口,后来发现这酒液确实能缓解疲惫,便多饮了几杯。
一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随口问侍立在旁的李肆:“这酒滋味不错,似是番邦进贡的葡萄酿?却又不太像,更清甜些。”
李肆忙躬身笑道:“大家圣明。不过这并非番邦贡品,乃是宫中自酿的。”
“哦?”徐天挑了挑眉,显出几分兴趣,“尚食局何时有了这般手艺?”
李肆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家,老奴听闻,并非尚食局所酿。据说是……是西苑两位蜀地来的宫人,因思念故乡,试着用本地瓜果仿照蜀中古法酿制的,不想竟有此风味。下面的人觉得新奇,便斗胆献上来给大家尝尝鲜。”
“蜀地宫人?”徐天想了想,印象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蜀国之女,具体模样性情却记不真切了。
他日理万机,后宫妃嫔尚且不能一一顾及,何况是无名无分的宫人。
“倒是有心。”他淡淡说了一句,并未立刻表示要去见见,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摊开的奏章上。
眼下,一份关于如何处置伪唐残余势力的奏疏,更牵动他的心神。
李肆见状,也不敢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然而,种子已经埋下。徐天虽未立刻行动,但“西苑”、“蜀宫旧人”、“善酿甘美果酒”这几个词,已然在他脑海中留下了印记。
在这炎炎夏日,当繁重的政务告一段落,当他在深宫之中想要寻些新鲜趣事放松心神时,这个念头或许便会悄然浮现。
后宫与前朝,从来息息相关。妃嫔的荣辱,往往与朝堂的风向、帝王的喜怒紧密相连。这个盛夏,汴梁皇城内的每一颗心,都在这闷热与等待中,被煎熬着,盘算着,期待着。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但空气中那潮湿黏腻的气息,已预示着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