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的力量牵引着,左腿的负担似乎都减轻了许多。他几次想开口,都被灌了满嘴的冰冷风雪。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肆虐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前方山坳的避风处,一点昏黄跳动的灯火穿透雪幕,隐约可见一个破败院落的轮廓,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可以……暂避。”白衣女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气息依旧平稳。
庙宇果然废弃已久,残破的山门歪斜着,半边已经坍塌。院子里荒草丛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唯一还算完整的主殿,门窗早已朽烂,呼呼地灌着冷风。殿内积满灰尘,蛛网遍布,正中一尊泥胎山神像也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的草胎木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女子松开手,黄天越一个趔趄,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全身的伤口。失血、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正用剑鞘拨弄地上积灰寻找干燥角落的白衣女子身上。
“你究竟是谁?为何救我?”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疑虑。
女子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她抬手,轻轻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脸庞暴露在昏暗中。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古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却因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意,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亲近之心。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清冽。
“上官燕舞。”她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目光平静地迎上黄天越审视的眼神,“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黄天越追问,心弦紧绷。这名字很陌生,但能驱使如此高手的人,绝非寻常。
上官燕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目光扫过黄天越还在渗血的左腿,和他苍白如纸的脸:“你伤得很重。此地不宜久留,追兵随时会到。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关怀的成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囊,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暗红色丹丸,抛给黄天越:“内服。固本培元。”
黄天越下意识接住。丹丸入手温热,药香扑鼻,一闻便知是极其珍贵的疗伤圣品。他心中疑虑更深,但此刻重伤在身,别无选择。略一犹豫,便将两粒丹药吞下。一股暖流瞬间从喉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连翻腾的气血都似乎平复了一些。他心中稍定,立刻撕开左腿伤口处冻结粘连的裤管,露出狰狞的刀伤。
上官燕舞不知何时已在一旁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殿内寻来的朽木。火光跳跃,映照着她冰雪般的侧脸。她又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淡绿色药膏。她将玉盒放在黄天越脚边:“金疮药,外敷。”
做完这一切,她便不再理会黄天越,自顾自地走到离火堆稍远、靠近破窗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跳跃的火光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黄天越看着脚边的药膏,又看看闭目打坐、仿佛与世隔绝的上官燕舞,心中五味杂陈。这女子救了他,给他珍贵的伤药,却又冷漠得如同对待一件物品。她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是真要保他性命,还是另有所图?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他忍着剧痛,仔细清理伤口,敷上那清凉的药膏。药膏效果极佳,火辣辣的疼痛感很快被一片舒适的清凉取代,流血也渐渐止住。他靠墙坐下,也尝试运转师门心法,引导着体内那股丹药带来的暖流,修复受损的经脉,积蓄一丝力量。
破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两人一坐一卧,隔着跳跃的火堆,仿佛两个世界的人被命运强行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上官燕舞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寒光一闪而逝。她并未转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黄天越耳中:“来了。四个。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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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越猛地从调息中惊醒,心头一紧。他侧耳倾听,风雪声中,果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踩踏积雪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谨慎地朝破庙主殿逼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青冥剑,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冷静。他看向上官燕舞。
上官燕舞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她的目光透过破窗的缝隙,投向外面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院子,眼神锐利如鹰隼。她左手依旧按在腰间那柄古朴剑鞘上,右手却悄然垂在身侧,指间似乎夹着几枚细小的、难以察觉的银芒。
脚步声在残破的山门外停住。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粗犷男声响起:“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黄天越,饶尔等不死!否则,这破庙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黄天越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墙壁站起身。他看了一眼上官燕舞冷峻的侧影,那眼神中只有纯粹的、面对猎物的专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份冷静感染了他。他握紧青冥,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殿门的另一侧,与上官燕舞形成犄角之势,剑尖斜指地面,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吱呀——
残破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