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盛。鹅肝之肥腴,松露之异香,咖喱之辛烈……乃至那杯‘棒打今日橙’之冰凉生脆,皆与罗浮迥异。此界凡人,所求之味,浓烈、直接、繁复,似要将这短暂一生之欢愉,尽数榨取,凝于唇齿之间。”
这番关于“滋味”的评述,带着一种近乎哲学般的洞察。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现代美食背后所反映的凡人心态——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极致、丰富的感官体验。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清水。
那平淡无味的清水,似乎洗去了口腔中残留的所有繁复滋味,也让她眼中的思绪沉淀下来。
唐七叶听得有些入神。
镜流的总结,没有抱怨,没有赞美,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和精准的提炼。
她象一个观察员,用最简洁的语言,剖析着这个她被迫停留世界的运行逻辑和生命状态。
“混沌之海,规则之网,烟火之味……”
唐七叶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笑了笑。
“总结得很精辟啊,剑首大人。那……你觉得这‘囚笼’如何?或者说,这短暂一生里追求浓烈滋味的活法,如何?”
这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触及了她对凡尘价值观的看法。
镜流放下水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她淡红色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遥远。
“囚笼,亦是庇护。”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千年沉淀的苍茫。
“隔绝星海之危,抿灭长生之苦。魔阴身蚀骨之痛,于此界规则之下,竟得消弭……此身孱弱,却得喘息之机。”
她承认了这个世界规则对她的保护作用,尤其是压制魔阴身这一点。
“至于凡人欢愉……”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那鹅肝的丰腴、那冰橙汁的清爽。
“浓烈短暂,如蜉蝣朝露。然……”
她的目光转回唐七叶,那深邃的红瞳中,第一次清淅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然,此等不顾一切、榨取生之滋味的……莽勇,倒也……”
她似乎在查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一个带着些许玩味和微妙认同的词,从她清冷的唇间吐出。
“……有趣。”
“有趣?”
唐七叶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曾经执剑裂星、舍弃七情六欲的罗浮剑首,对凡尘的最大感悟,竟是一个带着褒义色彩的“有趣”!
这评价,比他预想的所有答案,都更令人意外,也更……耐人寻味。
他看着镜流在灯光下沉静的侧脸,看着她头顶那黑白分明、如同时间刻痕般的发色,心中那点关于身份困境的沉重阴霾,似乎也被她这声“有趣”冲淡了些许。
但至少,这位被困在“囚笼”里的祖宗,似乎开始觉得这笼子里的生活……有点意思了?
这算不算一个巨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