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本上写下:
新鲜鳕鱼一块,西兰花两颗,西红柿三个,鸡蛋一盒,辅料若干。
唐七叶一听,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着坐起来。
“我…我陪你去!”
他脱口而出。
这三个多月,无论是出于保护、引导还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陪伴欲,只要镜流出门采购,他几乎从未缺席。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默契。
镜流却伸出手,虚虚按在他肩头——依旧保持着不触碰的距离,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不可。你…你病体未愈,需静养。外出奔波,易受风寒,病情反复,得不偿失。”
“可是…”
唐七叶急了。
“菜市场人多嘈杂,你一个人…”
“无妨。”
镜流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路径已熟稔,交易流程已掌握,辨识食材之法亦无问题。此等小事,吾…我独自处理即可。你安心在家休憩。”
她特意强调了独自二字,仿佛在宣告某种独立的完成。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购物袋和那个记录着采购清单的小本子,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了,约一小时返回。若有不适,电话联系。”
说完,她不再给唐七叶反驳的机会,转身,象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径直离开了卧室。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唐七叶有点懵懵的,这妮子学自己!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七叶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莫名的担忧涌了上来。
担心她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
担心她被人坑?
还是…担心她不需要自己了?
而此刻,走出家门的镜流,脚步依旧带着那份属于剑首的沉稳与利落。
她压低帽檐,围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冷静观察的红瞳,导入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人流。
路径确实早已刻入脑海。
她目不斜视,步伐节奏恒定,很快便抵达了熟悉的菜市场入口。
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讨价还价的争执、活鱼的拍打声、鸡鸭的鸣叫…各种声音和气味的混合,构成了这个烟火人间最鲜活的背景。
她目标明确,直奔水产区。
“鳕鱼,怎么卖?”
她的声音通过围巾,清淅稳定,发音标准了许多。
“四十一斤!刚到的,新鲜!”
鱼贩热情回应。
镜流仔细看了看鱼眼和腮的颜色,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鱼身——动作带着行家的精准,点点头:“称这块。”
她挑了一块大小适中、品相最佳的。
付钱,接过袋子,低声道谢:“谢谢。”
流程顺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接着是蔬菜区。
跟着本子上写好的采购明细,挑选西兰花、西红柿,询问价格,称重,付钱…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她的眼神锐利,动作干脆,气场无形中让摊主们更加认真了几分。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气质清冷的姑娘是第一次独自完成采购。
然而,就在她买完清单上最后一样东西——一盒鸡蛋,准备转身离开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毫无征兆地窜过她的心口。
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站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货摊。
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满载食材的袋子。
任务完成,效率完美。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卖调味料的摊位。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位中年主妇推销着自家做的辣椒酱。
那位主妇身边,跟着一个提着购物袋、一脸无奈又带着纵容笑意的男人。
男人不时插句话,和大妈砍砍价,又低声和妻子交流着什么。
镜流的视线在那对夫妇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象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自己身侧后方——那个本该有人站着的位置。
空无一人。
只有拥挤的人流匆匆而过。
一瞬间,一种清淅的空落落感,毫无防备地攫住了她。
仿佛身边缺失了一个重要的…参照物?
一个…会在这个摊位前咋咋呼呼评价辣椒酱太贵、在那个蔬菜摊前试图教她怎么挑更新鲜的西红柿、在付钱时总会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在她完成一次成功的交易后会无声地竖起大拇指的身影…
那个身影,叫唐七叶。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沉寂千年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陌生的涟漪。
那涟漪不是任务完成后的满足,不是效率达成的愉悦,而是一种…少了点什么的,细微的、带着点凉意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