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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怕…抓不住。”
怕再次坠入那无边的、无声的黑暗。
唐七叶走上前一步,这一次,没有拥抱,只是伸出手,带着无比郑重的力量,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那触感清淅而温热,带着他掌心的纹路和脉搏的跳动。
“感觉到了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沉稳有力。
“热的,有脉在跳,我的手,我在这儿。”
他握紧了一些,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地,就在脚下,是实的。”
他抬起脚,在地上轻轻踏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窗外的太阳,晒得人发烫。”
他指了指窗外璨烂的光线。
“厨房里…虽然盘子碎了一个,但灶台还在,锅碗瓢盆还在,明天早上还得用它煮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镜流,你看,我们有的东西不多,但都在这儿。真真实实的在这儿。你抓得住我,抓得住这地板,抓得住这阳光,抓得住明天早上那碗热粥。”
他晃了晃握着她的手腕。
“至于梦里那种往下掉的感觉…”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坦诚。
“我没办法保证它不会再来,噩梦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灼灼:“就算它再来,就算你又梦到往下掉,记住,那只是梦!你只要记住一点——睁开眼,你抓得住的手,踩得实的地,看得见的太阳,闻得到的饭香,它们都在!它们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这才是真的!”
镜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对“此刻真实”的确认。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坚定的力量感,象一股暖流,顺着血脉一路向上,驱散了残留在四肢百骸的最后一丝寒意。
梦里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和冰冷,似乎真的被这滚烫的现实逼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那温热的包裹感是如此清淅、如此牢靠。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力道,却象是一个无声的契约。
唐七叶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回握,心中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稳落地。
他嘴角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璨烂的笑容,松开了手,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好了,噩梦汇报完毕!现在,镜流老师,鉴于你严重睡眠不足,本房东兼室友正式命令你——回床上去!立刻!马上!补觉!”
镜流被他这夸张的语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在她紧抿的唇角边漾开,象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她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带着一种劫后馀生般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轻松,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唐七叶看着她躺下,细心地替她拉上窗帘,挡住了外面过于热烈的阳光,只留下室内一片温柔的昏暗。
“好好睡。”
他轻声说,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阳光满室。
唐七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喧嚣而充满活力的世界。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细腻的触感。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那份真实的力量。
他知道,那源自原来世界的寒冰并未真正消融,那关于坠落和消失的恐惧或许只是暂时蛰伏。
但至少此刻,阳光是暖的,呼吸是畅快的,而她正在隔壁安稳地沉入梦乡。
他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却又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这个有她在的、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烦恼却也无比珍贵的当下世界。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画板,觉得今天笔下的线条,或许能比往日更温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