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桌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唐七叶几乎是半护着镜流,快步走出了包间,仿佛逃离一个令人窒息的战场。
直到走下楼梯,走出双合园的大门,清冷带着海腥味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呼…总算出来了…”
他心有馀悸地感叹道,抬手想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镜流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霓虹灯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晚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和几缕发丝。
唐七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地问,“镜流老师…你…还好吧?没生气吧?”
他心里打鼓,包间里那些暗流涌动,镜流不可能没感觉到。
镜流转过头,红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了唐七叶几秒,看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却清淅地落入唐七叶耳中。
“她看你的眼神,”镜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像看一件…旧东西。”
唐七叶:“……”
这个形容…真是精准又…让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解释。
“镜流老师!那真都是过去的事了!真的!早就翻篇了!我发誓!我对她绝对没有任何想法!今天纯属意外!都是楷哥那个不靠谱的…”
“恩。”
镜流打断了他的急切辩解,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闪铄的车灯,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
唐七叶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
知道什么?
是知道梁秋萦对他还有旧情?
还是知道他自己没想法?
镜流这个“恩”和“知道”,简直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心里没底!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镜流却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的士。
两人坐进后座。
报上地址后,车厢内陷入一片安静。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城市夜色的流动。
镜流依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光影。
包间里的喧嚣、梁秋萦探究的目光、那些关于过去的玩笑…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车窗外,只剩下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唐七叶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安静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尤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复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
镜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象来时那样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也没有抽回。
她只是任由他的手覆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只手不存在。
唐七叶心里一沉,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她了。
那把旧吉他和“洗脚水情歌”的往事,加之今天梁秋萦的出现,恐怕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不敢再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手下那微凉的触感,心里盘算着回去该怎么哄。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窗外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映照着这座海滨城市不眠的夜晚。
车内,两人沉默着,只有交叠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复杂情绪。
一场充满暗涌的聚会结束了,但归家的路途,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和忐忑。
唐七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张同楷发来的短信——“叶哥,到家没?今天对不住啊!改天兄弟摆酒赔罪!弟妹…没生气吧?”
唐七叶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镜流,苦笑着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