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针灸大成》里说‘冬至灸关元,夏至灸气海’,可你祖父的医案里却写着‘冬至灸气海,夏至灸关元’,还标注了‘南人阳气易浮,需逆时调补’。我查了好多文献都没见过这种说法,会不会是医案记录有误?”林墨凑过去,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照亮了苏清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他指着医案复印件上祖父的批注,那行小字因为年久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光绪二十三年,随恩师赴岭南行医,见当地人多畏寒却易上火,悟此理”的字样:“我祖父年轻的时候跟着恩师去过岭南,医案里好多特别的治法都是那时候总结的。上次赵叔说,祖父还藏着一本《岭南灸法秘要》,可惜我翻遍了馆里的书柜都没找到。”
苏清瑶眼睛一亮,下意识抓住林墨的手腕,又慌忙松开,耳尖泛起微红:“岭南灸法在中医史上几乎是空白!如果能找到这本秘要,不仅我的毕业论文能上升一个层次,对整个艾灸学科都有意义!”林墨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来百草堂时的场景:那时候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语气带着名校研究生的傲慢,说祖父的医案“缺乏科学依据”,可当她看到医案里关于产后风的治疗记录,与她实验室的研究数据不谋而合时,那副震惊的表情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林墨脑海里。“其实我总觉得那本书藏在铜人里,”林墨指了指巷口的方向,“上次从铜人暗格里找到医案后,我试着按过铜人身上的穴位,有几个穴位按下去是空的,像是有暗格,可怎么都打不开。”
“会不会需要特定的手法?”苏清瑶追问,脚步都加快了几分,“中医里常有‘穴位密码’的说法,比如按特定顺序按压穴位就能触发机关。你祖父的医案里有没有提到过铜人的记载?”林墨仔细回想,忽然停住脚步:“有!医案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的铜人图,标注了‘心、肝、脾、肺、肾’对应的五个穴位,旁边写着‘戊时按之,得见真章’。戊时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今天我们从药材市场回来刚好赶得上!”两人相视一笑,脚下的步伐更急了,青石板路上的碎金被踩得支离破碎,又在身后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光斑,像极了林墨这三个月来的经历——从支离破碎的迷茫,到重新拼凑起的坚定。
药材市场在老城的另一端,穿过三条巷弄就到了。刚走到市场门口,一股浓郁的药香就扑面而来,那是当归的甜香、川芎的辛香、艾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苏清瑶打了个喷嚏,却让林墨瞬间放松下来——这味道和祖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市场里挤满了人,挑着担子的药农、穿着白大褂的药店采购、背着布包的老中医,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药材仔细端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讨价还价。“前面那家‘德顺昌’的艾条最好,”林墨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店铺,“我祖父以前都在这儿买艾,老板张大爷跟我祖父是老相识。”
走进“德顺昌”,店里的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分拣艾叶。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看到林墨时眼睛一亮:“小林啊!好久没来了,你祖父最近身体怎么样?”林墨心里一沉,喉咙发紧:“张大爷,我祖父三个月前走了,心脏病突发。”老人手里的艾叶“哗啦”一声掉在柜台上,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怎么这么突然……上次他来买艾还跟我说,等秋天收了新艾,要跟我喝两盅呢。”苏清瑶轻轻碰了碰林墨的胳膊,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转头对老人说:“张大爷,我们今天来是想买点五年陈艾,最好是端午采收的。”
老人叹了口气,转身从货架最上层搬下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一股醇厚的艾香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去年收的端午艾,阴干了五年,你祖父以前就爱用这种。要不是他走了,我才舍不得拿出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嫌陈艾贵,都买一年的新艾,哪里知道陈艾火力温和,穿透力才强。”林墨拿起一根艾条,横截面呈深土黄色,纹理细密,凑近闻了闻,没有新艾的辛辣味,只有淡淡的清香:“张大爷,给我来二十盒,顺便再要点艾叶,我想自己做艾绒。”老人点点头,一边打包一边说:“做艾绒要选叶片厚实的,我给你挑点好的。对了,上次你祖父来买艾的时候,跟我打听‘九叶重楼’的下落,说有个老患者需要这味药救命,你知道这事吗?”
林墨愣住了,祖父的医案里确实有个病例写着“需九叶重楼配艾灸治顽疾”,可他一直以为那是祖父随手写的,没想到真有患者需要。“我没听说过,祖父没跟我提过这个患者。”林墨皱眉,“九叶重楼不是国家保护植物吗?现在很难找到吧?”老人压低声音,凑近林墨:“你祖父说,城西的老君山有野生的,不过那里是禁区,不让人进。他还说,等他找到九叶重楼,要把用法写进医案里,留给后人。”苏清瑶眼睛瞪得圆圆的,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九叶重楼配合艾灸?这是从未有过的记载!如果能找到用法,说不定能攻克很多疑难杂症。”
付了钱,走出“德顺昌”,苏清瑶激动地说:“林墨,我们去老君山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九叶重楼,还能解开你祖父医案里的秘密。”林墨犹豫了:“可老君山是禁区,听说有野兽,还容易迷路。”苏清瑶拍了拍背包:“我带了指南针和急救包,我爸是地质学家,我从小就跟着他爬山,迷路肯定不怕。而且你想想,你祖父那么执着地要找九叶重楼,肯定有重要的原因,说不定那个老患者还在等这味药呢。”林墨看着手里的陶罐,想起祖父医案里“医者仁心”的批注,点了点头:“好,周末我们去老君山,不过要先跟赵叔打听一下老君山的情况,他在老城待了一辈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两人又在市场里逛了逛,苏清瑶买了些针灸用的银针和穴位图,林墨则买了些炒海盐和纱布——上次给乐乐用的隔盐灸效果很好,他想多准备点,万一再有人来治食积呢。走出市场时,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路过巷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