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雨果然带着外婆过来了。老太太头发花白,一进门就说:“头左边疼,像有根针在扎,疼了十几年了,下雨天更厉害。”林墨按住她的腕脉,刚摸了几秒就皱眉:“脉弦紧而涩,跟祖父医案里的一模一样!”他让苏清瑶用超声多普勒仪测,仪器显示:“血管管径比正常人细15,血流速度不均,还有轻微涡流!”苏清瑶兴奋地拍手:“这就是涩脉的特征啊!血管细、血流不畅,脉搏自然就像刮竹似的不顺畅!”
“对!刚测出来的,涩脉就是血管管径变细、有血流涡流,跟中医‘涩脉主瘀’的说法完全对得上!”苏清瑶赶紧把数据报表递过去,“您看,陈奶奶左侧颞部血管比右边细18,这就是她左边头痛的根儿,跟林大夫祖父医案里写的一模一样。”马明哲翻报表的手指顿了顿,抬头时神色比刚才郑重:“林大夫,这次来不只是复诊,是想正式请你加入医院的‘中医艾灸标准化研究’项目,这是申报书。”
公文包打开的瞬间,几张印着医院抬头的文件滑了出来。林墨拿起申报书,首页“项目负责人”一栏除了马明哲,还印着个陌生名字——“周敬堂”。“周院长是中西医结合科的老专家,一直想做艾灸标准化,但缺实战派牵头。”马明哲解释着,指尖在“研究方案”页点了点,“这里要求招募120名顽固性头痛患者,分艾灸组和西药组做双盲试验,你的脉诊辨证要作为分组依据之一。”
苏清瑶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双盲试验的数据一出来,艾灸的临床价值不就实打实了嘛!”林墨却皱起眉,指着“治疗方案”里的一行字:“‘统一用百会、风池穴艾灸,每次20分钟’——这不行,辨证不一样取穴得调。比如陈奶奶是血瘀,得加灸血海穴;要是肝阳上亢型,就得配太冲穴,标准化不能丢了辨证啊。”
马明哲早有准备,从公文包掏出第二份文件:“这是备用方案,允许你根据脉诊结果调整30的配穴,但必须记录在案,纳入数据分析。”他喝了口陈小雨递来的艾草茶,语气放软,“林大夫,我知道中医讲究‘一人一方’,但只有做出标准化数据,医保才能报销艾灸治疗,更多老百姓才能用得起。”这话戳中了林墨——上次有个低保户来治头痛,因为艾灸不能报销,只灸了一次就再也没来过。
“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林墨放下申报书,“患者招募得优先铜人巷的街坊,还有,苏清瑶必须当科研助理全程参与。”马明哲立刻点头:“没问题!苏同学的数据分析能力,周院长都夸过好几次。”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对了,上次你给的菊花枸杞茶方挺管用,口苦好多了。就是……医院里有几个老专家不认可中医,说咱们这是‘伪科学合作’,可能会给项目使绊子。”
“怕什么?咱们有数据撑腰!”苏清瑶拍着桌上的报表,“陈奶奶的超声报告、马主任的脉诊对比,还有之前120个病例,足够让他们心服口服!”赵铁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光有数据不够,得让他们亲眼瞧。下周脉诊体验日,把那些老专家请来,让林墨现场摸脉辨证,再用仪器测数据,不服都不行。”
马明哲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去请周院长牵头,保证把人请来。”他起身要走,林墨叫住他,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艾绒做的安神枕,你肝火旺,枕着睡能缓解失眠。”马明哲接过时,指尖碰到油纸包上的艾草香,愣了愣才说:“谢谢。”转身时,藏在便装口袋里的手悄悄攥紧了申报书——他昨天跟周院长拍着胸脯保证能说服林墨,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马明哲走后,陈小雨外婆突然说:“我这头好多了,就是后颈还有点发僵。”林墨伸手按了按她的风池穴,老太太立刻喊:“就是这儿酸!”“经络还没通透,得加灸大椎穴。”林墨让陈小雨取来艾条,刚点燃,苏清瑶就举着超声仪过来:“我测测艾灸时的血流变化!”屏幕上,原本紊乱的涡流渐渐平稳,血管管径也微微扩张了2。“太明显了!艾灸真能即时改善血流!”苏清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明天我把学校的动态血压仪也带来,再测测脉压变化!”
傍晚时分,铜人巷飘起了小雨,百草堂的木门半掩着,艾烟混着雨雾飘出去,在青石板上晕开淡淡的香气。陈小雨给外婆铺了临时的床,老太太喝了碗当归川芎汤,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苏清瑶趴在八仙桌上整理数据,林墨蹲在案前翻祖父的医案,突然从纸页间掉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除了祖父和赵铁山,还有个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手里也拿着个脉枕,站在百草堂门口。
“这是谁啊?”苏清瑶凑过来看,照片背面有行小字:“1998年秋,与周敬堂共诊头痛案”。赵铁山刚好进来添炭火,瞥了眼照片:“这是周敬堂啊,当年他还是个实习医生,跟着你祖父学了半年脉诊。”林墨突然想起申报书上的项目负责人,眼睛瞪圆了:“就是医院那个周院长?”
“可不是嘛。”赵铁山往炭火里添了块松枝,火星噼啪作响,“当年有个顽固性头痛的军官,你祖父和他一起治的,用的就是涩脉辨证,灸了一个月才好。后来周敬堂回医院后,还经常来请教,怎么现在倒成了项目负责人?”苏清瑶突然拍了下桌子:“这就是缘分啊!有周院长牵头,咱们的研究肯定能成!”林墨却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祖父的手——那双手和自己现在的手一样,指腹上带着常年摸脉的薄茧。
晚饭是陈小雨煮的疙瘩汤,撒了把切碎的艾草,鲜香味儿飘满堂屋。三人围着八仙桌吃饭时,苏清瑶突然说:“我刚才联系了超声科的老师,下周就能把仪器借过来,咱们可以系统测滑脉、细脉、涩脉的量化指标了。”陈小雨扒着饭举手:“我明天把同学叫来帮忙登记数据!”林墨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