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璃却显得异常激动,它从沈清辞怀中挣脱,落在地上,仰望着那团星云,口中发出低低的、如同吟唱般的呜咽声,眼中竟有点点晶莹闪烁。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压抑痛楚的喘息声,夹杂在星云旋转的微弱嗡鸣中,传入了沈清辞耳中。
有人!
她瞬间警觉,示意玄璃噤声,自己则猫着腰,借助残破的石壁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摸去。
在几块巨大的、倒塌的玉石板形成的夹角处,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身着玄色窄袖劲装的男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玉石板,半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墨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仅从露出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也能窥见其轮廓的俊朗与凌厉。
然而,此刻这凌厉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
他的玄色衣衫在左胸位置颜色深谙一片,显然是大量鲜血浸染所致。伤口似乎极其可怕,即使他用手紧紧捂着,指缝间仍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滴落在他身下淡金色的砂砾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牵扯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他的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沈清辞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而暴戾的能量残余。显然,他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对手绝非寻常。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即便此刻因失血和痛苦而指节泛白,依旧能看出其蕴含的力量。而在他无力垂落的另一只手边,掉落着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个古朴的“夜”字。
夜?
沈清辞心中微动。在天玄大陆,姓夜的并不多见,而能与这等上古遗迹、如此重伤联系起来的……
她正思忖间,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猛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沈清辞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惊人的眼眸!
如同最深邃的寒夜,又像是蕴藏着万千星辰碎片的宇宙,即便在重伤垂危之际,那眼底深处迸射出的警惕与锐利,依旧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带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冷冽与威压,直直刺入沈清辞的心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似乎没想到在这等绝地会遇到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但他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因为陌生人的出现而更加凝聚,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沈清辞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他试图握紧手边的剑,然而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便引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伤口处的血流得更加汹涌。
沈清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力量正在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若非他本身修为深厚得可怕,恐怕早已毙命。
救,还是不救?
在这等未知险地,救助一个来历不明、且显然牵扯极大麻烦的重伤者,无疑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背负了一个巨大的风险。
然而……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紧蹙的眉峰,以及那即便濒死也不肯弯折的脊梁。她想起了前世作为“上帝之手”时立下的誓言,想起了自己如今同样需要力量、需要盟友的处境。
更重要的是,玄璃的反应。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那男人附近,绕着他走了两圈,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回头看向沈清辞,竟……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认可。
连玄璃都……
沈清辞不再犹豫。
她从藏身的石壁后走了出来,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畏惧,也并无过多同情,只有属于医者的冷静与专业。
“别动。”她开口,声音清冷,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男人,也就是夜宸,瞳孔微缩,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她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狼狈,脸上……似乎还有些异样?但那一双眼睛,却清澈、沉静,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外貌截然不符的从容与洞彻。
她不怕他。甚至,在她眼中,他仿佛不是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伤患。
这种感觉,对夜宸而言,陌生而又奇异。
沈清辞无视他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他身前蹲下,目光落在他捂着的左胸伤口上。“手拿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夜宸眸光闪烁,体内残存的力量微微流转,似乎在权衡。最终,或许是沈清辞眼中纯粹的医者专注让他稍稍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他真的已到了极限,他缓缓移开了捂住伤口的手。
伤口暴露出来,饶是沈清辞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蹙起了眉。
那并非普通的利器伤痕,而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腐蚀、蔓延。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伤口中渗出,带着刺骨的阴寒。最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东西。
“蚀骨冥气?还有……噬心蛊?”沈清辞低声自语,语气凝重。这两种东西,无论哪一种,都极其阴毒难缠,寻常医者恐怕连见都没见过。也难怪以此人修为,也落得如此境地。
夜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她竟然能一眼看出他身中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