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冷汗。
他知道,今日若失败,不只是朱柏倒台…
他自己也会被当作替罪羊,剥皮抽筋。
徐妙锦站在观礼台,看似镇定,实则指甲已嵌入掌肉,渗出血丝。
她清楚。
这一场,赌上了朱柏所有的政治资本。
一旦失手,那些刚刚归心的头人,倾刻就会倒向田胜贵。
朱柏缓步上前,掀开一架一窝蜂的红布,朗声道:
“此物名为一窝蜂,乃我容美工坊新制,取其声威如火,其势如蜂之意!”
说罢,亲手点燃引信。
刺啦…
火花飞溅,沿着导火索疾速奔走。
所有人摒息凝神。
十息过去…
二十息过去…
毫无动静。
田胜贵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果然是虚张声势。
杨辉皱眉,安??冷笑,宋明已掩唇偷笑。
就连徐妙锦,心跳都几乎停滞。
完了…
他输了。
就在绝望即将弥漫全场之时…
“咻…!!!”
一道炽烈尾焰猛然喷射而出,撕裂长空!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二十支火箭接连爆燃,拖着赤红轨迹,如火龙般扑向远方山峦!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火光映红半边天际。
大地为之震颤,观礼台上的贵客们齐齐站起,满脸骇然。
杨辉猛地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安??瞳孔骤缩,仿佛见鬼。
宋明跟跄后退,几乎跌倒。
一向沉稳如沐勇,也不由自主前倾身体,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撼与忌惮。
他们见过火药,见过霹雳炮。
但从没见过如此密集、精准、威慑力巨大的齐射!
这不是烟花。
这是战争机器。
朱柏立于火光之前,衣袍猎猎,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赢了。
但他更知道…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让诸位见笑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谦逊,
“此物粗陋,尚需改进。我窃以为,容美之安,西南之稳,非仅赖刀弓,更需此等守土卫家之器,需能造此器之工坊,需供养工坊之盐铁糖纸!唯有根基雄厚,方能外御强敌,内保平安。”
这一番话,堪称神来之笔。
他没眩耀武力。
反而将其转化为经济须求。
你们怕我?
没关系。
我需要你们的资源来维持这支力量。
你们提供硝土、矿产、石炭,我给你们铁器、食盐、雪糖、草纸…
互惠互利,共生共存。
杨辉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拱手道:
“道长!真乃神乎其技!我播州别无所长,唯硝土、矿产还算丰沛,愿与容美长期通商,换取贵地的精铁与食盐!”
他看到了背后的巨大利润空间。
与其对抗一个拥有火箭的强邻,不如成为它的供应商,从中分一杯羹。
安??也收敛神色,沉声道:
“道长,我水西有上好的石炭、药材,听闻容美新出的雪糖与草纸亦是佳品,愿与容美互通有无。”
宋明和沐勇亦纷纷表态,表达合作意愿。
短短片刻,一场可能充满敌意的权力交接仪式,竟演变为一场热火朝天的贸易洽谈会。
朱柏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被友谊打动。
他们是被恐惧与利益驱使。
他们愿意合作,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他们不敢不合作。
但这就够了。
只要有利益绑定,就有合作的基础;
只要合作持续,就能逐步创建起信任;
而一旦信任形成,权力便真正稳固。
正当气氛高涨之际…
一支火箭因角度偏差,在空中失控,拖着黑烟坠落山坡,炸起一团火球。
现场瞬间一静。
有人开始窃笑,有人面露讥讽…
看吧,终究是粗劣之物,不堪大用。
朱柏却淡然一笑,朗声道:
“诸位也看到了,新技术难免有遐疵,需不断改良。正如我容美与诸位的合作,亦需诚信为基,稳步前行,方能如同这火箭,终有一日直上青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他竟将技术缺陷,升华为合作哲理!
不仅化解尴尬,更暗示:
我们的关系还在成长期,未来可期。
杨辉抚须大笑,安??点头称善,连沐勇都不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朱柏,已不仅仅是道士。
他是政治家。
典礼结束,众人散去。
田胜贵独自坐在旧书房中,望着空荡荡的印信架,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