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人才能救一万个人…”
“我会杀。”
徐妙锦心头一震。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象一把藏在布中的刀。
温柔包裹着锋利。
第二天,议事堂。
阳光斜照,尘埃浮动。
三十馀名头人齐聚,气氛微妙。
田老栓拄着拐杖站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
“今年雨水好,各寨收成不错。可冬天一到,粮价必涨,穷人买不起,只能卖地、卖娃。”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提议,由工坊出面,以工分价统一收购馀粮,存入官仓。谁家缺粮,凭工分兑换。一斤米,一分工。”
话音落,堂内嗡然。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里的覃瑞。
他低头喝茶,仿佛事不关己。
主持会议的吴绎昕缓缓开口:
“此议关乎民生,需护乡营协同执行。请覃统领发表意见。”
全场安静。
覃瑞放下茶杯,瓷盏与木桌碰撞,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柏脸上。
那一瞬,朱柏看到了挣扎。
看到了痛苦。
看到了一个男人,在恩情、道义、家族、前途之间,被撕扯得几乎变形的灵魂。
覃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支持。”
两个字,轻如鸿毛。
却重如泰山。
朱柏没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两个字,是覃瑞用半生信仰换来的。
他背叛了田胜贵。
但他没背叛自己。
散会后,朱柏单独召见覃瑞。
两人相对而立,无座,无茶,只有沉默。
良久,覃瑞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爵爷…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叔父。”
“但我不能看着百姓挨饿。”
朱柏扶他起身,声音平静:
“你不用对不起谁。”
“你只需要对得起这身铠甲。”
覃瑞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从今往后,我只听您的。”
朱柏没应。
他知道,今天的选择,不代表明天的忠诚。
人心会变,环境会变,利益会变。
所以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你发誓。”
“我只要你记住…你今天为什么跪下。”
覃瑞怔住。
然后,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司城。
田胜贵坐在祠堂前,手中捏着一张密报,指节发白。
“他…支持了统购?”
心腹低头:“是。还当众说…‘护乡营的职责,是护民,不是护权’。”
“啪!”
田胜贵一掌拍碎供桌,香炉倾倒,灰烬洒落祖宗牌位之上。
他浑身颤斗,眼中怒火与悲怆交织。
“好啊…好啊!”
“我养他二十年,教他带兵,给他兵权…他倒好,为了几粒米,就把我卖了!”
他忽然惨笑:
“我才是那个蠢人。我以为亲情能栓住人,结果…人家用一碗粥,就把我的心腹挖走了。”
他抬头望向祖宗牌位,声音嘶哑:
“爹,爷爷…咱们田家三百年,不是败在敌人手里。”
“是败在…人心变了。”
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不是输给朱柏的火铳。
不是输给那些商盟条约。
是输给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夜深。
朱柏站在栖灵坳高台上,望着万家灯火。
铁匠铺的炉火未熄,纸坊的水车还在转,盐仓外排着长队。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可他也知道…
下一个覃瑞,已经在路上。
权力的游戏,永不落幕。
他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下一行字:
“制度之牢,不在律令之严,而在人心之依。”
然后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道:
“接下来,该轮到朝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