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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朱柏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那双眼睛,像深潭,倒映着烛光,却没有温度。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结盟?”
他呲笑一声。
“可曾听说,两人持刀互搏,却要各喊一声‘攻’,才算开始?”
兵者诡道,汉武大帝在彭城之战就做好榜样了……
田宗彦一怔。
“将军何意?”
“兵凶战危,岂容儿戏?”
朱柏放下杯,声音渐沉:“既称攻守同盟,便需统帅一人,号令归一。否则临阵各执己见,徒增败绩。”
他身体前倾,气势如山压来:
“若施南诚心结盟…”
“我容美,可为盟主。”
“战时,诸军调度归我;战后,所得之地、人、财,依功分配。”
满堂俱静。
连炭盆里的火星爆裂声都听得真切。
田宗彦的笑容,像冻住一般,挂在脸上。
他没想到,朱柏竟敢直取兵权!
这哪是结盟?
这是要吞并!
他额头渗汗,指尖冰凉。
他知道辰州客的原话:“若不能让容美内乱,你就不用回来了。”
如今不但没乱,反而被人逼着认主?
他脑中嗡鸣。
可朱柏不给他喘息之机:
“兵贵神速,令出一门。”
“无此决心,不如各自为战。”
语气平淡,却如铁律难违。
田宗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
从踏入容美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对方根本不给他“伪装友好、暗中刺探”的空间。
而是用实力、秩序、制度,将他钉在了审判席上。
当夜,朱柏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田宗彦似已放松,忽然取出一只银壶,笑道:
“此乃施南秘藏佳酿,窖藏十年,特献将军,以表敬意。”
壶嘴微倾,酒液将出未出…
吴绎昕忽然跟跄,撞上其臂。
“哐当!”
银壶坠地,酒液泼洒。
一丝极淡甜腥,混在酒香中,一闪而逝。
田宗彦脸色剧变。
他猛地抬头。
正对上吴绎昕那双眼睛。
她看似徨恐,扶着桌角欲道歉。
可那眼神深处…
清明如镜。
田宗彦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愤怒。
为什么?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
他袖中藏针,壶底淬毒,只待道士饮下第一口…
可她怎么看得穿?!
他想咆哮,想拔刀,想掀桌而起。
但他不敢!
他只能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他知道…
今晚若逃不出去,明日就会变成山中野狗的食物。
回房后,刺客随从低声禀报:
“目标护卫严密,身手不凡,毒计已败,强攻十死无生。”
田宗彦盯着油灯,双手颤斗。
回去怎么办?
空手而归?
辰州客会亲手剥了他的皮。
“必须带回些东西。”他咬牙:“否则回去也是死。”
刺客沉默片刻,冷冷道:
“那就换方式。”
“明日低头,答应协同作战条款,套取剿匪部署细节…至少能证明我们尽力了。”
田宗彦闭上眼。
这是他唯一活路。
可当他再度睁眼时,眼中已无傲气。
只剩屈辱与不甘。
次日,他不再纠缠指挥权。
转而详询兵力配置、行军路线、补给节点、战利分配规则。
朱柏顺势而应,谈了些框架构想,划定协同局域。
但在内核技术共享与指挥权上,寸步不让。
每说一句,都象在田宗彦心口剜一刀。
使者离去时,田宗彦站在寨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毫不起眼的经略府。
阳光照在山洞上,金光刺目。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曾以为自己是来谈判的。
可现在,他更象是被审判后赦免的囚徒。
送走使团,田老栓连夜召集族老密议。
“你们看见了?”
他声音发颤:“将军连盟主之位都敢争!硬生生逼得田宗彦无话可说!”
他眼中放光,像燃起了火: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押对了人!容美要起来了!”
儿子小心翼翼问:“那…我们?”
“加注!”
田老栓一拍桌案,老泪几乎落下:“后山那片黑石山,全是石炭!明日我就献给道长!”
他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