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陷入前后夹击,全军复没!
杨铿立刻命人将信与枪送往“荆南号”,手仍在微微颤斗。
这不是胜利的兴奋,而是劫后馀生的恐惧。
杨铿坐在寨楼角落,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块青铜小牌,那是他妹妹的遗物。
十年前,她在播州饥荒中饿死,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哥,我想吃一口盐。”
那一刻,杨铿发誓要让播州掌控锡矿,换盐救命。
可十年过去,锡矿仍被佛兰德斯人把持,他们用火器胁迫诸国,低价收购,高价转卖,从中攫取暴利。
如今,杨铿终于看到了希望。
但这份希望,创建在朱柏的布局之上。
“我是在为播州而战,还是在为联盟而战?”他低声自问,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答案,杨铿不敢深究。
正月初五,金港岛外海
金港岛上,僧兵列阵,红袍铺地,宛如血海。
十座青铜佛塔耸立阵前,香灰堆积,老僧击木鱼诵经,声浪滚滚,竟似要以佛法镇压杀伐。
而港内三十艘小船横列,船尾稻草人高悬“拒容美,保佛国”八字,荒诞中透着悲壮。
朱柏立于“荆南号”船首,铁皮扩音筒抵唇,声音如雷贯耳:
“大城僧兵听着!佛兰德斯人在欧罗巴烧教堂、贩黑奴、屠村落!你们信佛,他们却视尔等为蝼蚁!去年他们哄骗尔等国王,称助尔‘独占贸易’,实则暗运胡椒五万斤往西洋,所得百万银两,分文未归!”
朱柏挥手示意,士兵抬出一箱帐册,当场宣读:
“去年十月,运胡椒五千斤,仅付银百两;十一月再运三千斤,竟以十颗玻璃珠充数!此乃盟友?此乃盗匪!!”
阵中僧兵哗然。有人放下木棍,有人低头垂泪。
一名年轻僧人怒视佛塔上老僧:“师父…我们真是被骗了吗?”
老僧暴怒,猛敲木鱼:“住口!莫听妖言!佛兰德斯圣徒庇佑我邦,岂容尔等动摇信仰!”
朱柏冷笑,眸光如冰:“既然不信……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天罚’。”
他抬手一挥:“轰佛塔旁空地!”
“轰!轰!轰!”
十炮齐发,炮弹落地炸起丈高土柱,香灰漫天飞扬,如同亡魂哭诉。
僧兵惊叫奔逃,阵型瞬间瓦解。
几名老僧试图阻拦,却被昔日弟子推倒在地。
那一刻,信仰崩塌的声音,比炮声更响。
朱柏再度开口,语气缓和却不容抗拒:
“放我商队,签《通商盟约》,我容美不仅退兵,还将助尔重建佛塔,赠粮万石!若仍执迷不悟……下一轮炮弹,就不会偏了。”
死寂。
片刻后,一艘小艇缓缓驶出港口,老僧举白旗而来,手中捧着大城国王亲笔国书,双手颤斗:
“我们……愿放商队,愿签盟约。只求经略使慈悲,勿伤百姓……”
安的站在朱柏身旁,久久无语。
他一生征战,杀人盈野。
可今日这一役,未折一人,未染一滴血,便令万人归附。
安的看向朱柏,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敬畏的情绪:
“经略使此计,非兵胜,乃心胜。这‘万炮攻心’之策,胜过十万雄师!”
朱柏摇头,目光深远:“非是我智谋超群,而是我看透人性——
当利益足够诱人,信仰不过是遮羞布;当真相摆在眼前,愚忠终将瓦解。”
午后,大城使者奉上白银千两,并正式签署《金港通商盟约》:
容美设商栈于金港,税率降至一成;
大城永绝与佛兰德斯往来;
澜沧盐路三成分额归属水西。
安的接过盟约,指尖轻抚“三成”二字,眼框竟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今年冬天,水西部落的老弱妇孺,再也不必因缺盐而病死山中。
安的默默将盟约收入怀中,低声自语:
“从此以后,我安的,唯朱经略马首是瞻。”
安的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将军强到让人生畏。
若有一天,这位经略使不再需要他们这些“盟友”了呢?
他会如何处置水西?是继续扶持,还是……一脚踢开?
夜深,安的独自立于甲板,望着星空,手中紧握一枚青铜铃铛。
铃铛是他女儿的遗物。
她死于三年前的瘟疫,临终前只问了一句:“爹,外面打仗,是不是为了让我们能吃饱饭?”
安的答不出。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可这答案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