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他们以为献宝能平事,其实不过是把火引到了新柴堆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玉盒往怀里一塞:“行,我拿着。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要是真有人来抢,”她咧嘴一笑,“您可别装看不见。”
“我不装。”我说,“我专门等他们来抢。”
远处,九幽判官的身影已淡得几乎融入灰雾。
但他手中的玉牌,依旧泛着微光。
我知道他没走远。
这种人,从来不会空手而来,也不会空手而归。
他等的不是机会,是破绽。
可惜,他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规则的破坏者。
我是那个在规则背后写小抄的人。
而眼下这一幕,不过是我在试卷边缘随手画了个箭头,指向下一个答题区。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呼吸渐渐平稳。
她左肩的血契纹路不再发烫,但颜色仍偏暗红,像是烧尽的炭火底下还埋着火星。
她忽然开口:“您说……这残页上写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
“那您不怕?”
“怕?”我笑了,“我最怕的是无聊。现在有人送题来做,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挠挠头:“可您不是常说,动天命的人,最后都疯了?”
“那是他们看不懂题目。”我展开折扇,扇面一行小字浮现:“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她凑过来念:“这是啥梗?”
“提示。”我说。
“提示啥?”
“提示我可以趁鬼差走神的时候,把答案改了。”我收扇入袖,“他们争着当考生,我直接进考场当监考。”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笑了:“您这作弊……还挺高级。”
“这不是作弊。”我纠正她,“这是阅卷老师自己重写标准答案。”
掌门还在地上跪着,额头贴着碎石,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抬起头。”
他颤抖着抬起脸,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你说愿为奴?”我问。
他点头。
“那我问你,”我慢悠悠道,“三千年前,你偷改命格,延寿两百载,代价是谁替你扛的?”
他瞳孔猛缩。
“说。”我声音冷了几分。
他喉头滚动,终于挤出两个字:“……我徒。”
“哪个徒?”
“大弟子……林昭。”
“他死了?”
“走火入魔,焚于丹炉。”
我点点头:“好。从今天起,你每天晨昏各诵一遍他的名字,缺一次,我就让你也尝尝丹炉的味道。”
他连连磕头:“是!是!”
“还有。”我站起身,“你回去后,把今日议事厅所有参与围剿的名单,誊抄三份,一份烧给你那徒儿,一份挂你床头,一份送我。”
他咽了口唾沫:“若……若有人拒不上报?”
“那就让他们也试试。”我微笑,“反正我不嫌麻烦。”
寒星在一旁听得直咋舌:“您这哪是收奴,这是养狗还得教它认主人祖宗啊。”
“不然呢?”我反问,“你以为奴仆是白叫的?”
她缩了缩脖子,忽又想起什么:“那这玉盒……要不要设个阵保护?”
“不用。”我说,“越藏越招灾。就让它明晃晃搁着,谁想拿,尽管来取。”
“那万一真被抢了?”
“抢了更好。”我眯起眼,“我正好看看,谁的手伸得最长。”
她恍然大悟:“哦——您这是钓鱼执法!”
“不。”我纠正,“是钓命。”
风又起,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转。
掌门仍跪着,像尊被遗弃的泥像。
寒星抱着玉盒,站在我身侧,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疼还是兴奋。
我望着远方。
那片灰雾深处,九幽判官的身影彻底消失。
但我知道,他带回的不只是失败。
还有更远的棋局。
而此刻,我手中已有第一枚落子。
寒星忽然小声问:“您说……下一个来抢的人,会是谁?”
我还没回答。
她怀里的玉盒,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里面的东西,回应了某个遥远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