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村庄被一层深蓝的薄纱笼罩。
高林牵着云苓的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云苓的手心微凉,但紧紧依偎着他,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玻璃厂方向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走到玻璃厂门口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只见厂门口那辆吉普车还在,旁边围着七八个人影,个个脚步虚浮,说话舌头都大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显然是视察结束后的“工作餐”刚散场,由村里的几个干部陪着送出来。
高林皱了皱眉,不想沾惹这群醉醺醺的人,下意识地将云苓往自己身后护了户,想绕开走。
云苓也感觉到了异样,往高林身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脱离了人群,跟跄着走到厂门口围墙的阴影下,背对着众人,似乎是要解决内急。
那人刚解开裤腰带,忽地听到了高林和云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猛地一回头。
月光和厂门口透出的灯光,恰好照亮了那张醉意朦胧却努力辨认的脸。
“恩?高高林?”那人含糊地喊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惊讶。
高林也认出来了,是郑楚生。
防疫站的科长。
高林挑了挑眉毛,一个小小的村办企业,防疫站的来检查什么?
不过这些问题他也不想深究。
郑楚生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不雅,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脸上挤出尴尬又热情的笑容,放弃了上前握手的打算。
只是冲着高林直点头:“小高真是你啊!巧了,太巧了!”
他这一嚷嚷,立刻吸引了那群醉醺醺的人和陪同的村干部的注意。大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谁啊?老郑,你认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问道,他是乡里上来的某个小领导。
“认识!当然认识!”
郑楚生象是找到了眩耀的资本,酒都似乎醒了两分,他指着高林,声音拔高了几分,对着众人介绍道。
“这位!高林!高师傅!了不得的人物!你们村的能人!”
村干部们面面相觑,高林他们当然认识,就是村里高怀仁家的二小子嘛,最近是听说在城里折腾。
能人?
还了不得?郑科长的酒怕是喝多了?
郑楚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继续“爆料”,语气夸张。
“你们可别小看高师傅!人家在城里,那手艺!
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比不上!陈书记!知道不?食品服务公司的书记!都对他故的菜赞不绝口,亲自点名要他去弄国庆的大席面!”
这话一出。村干部们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林的眼神完全变了。
陈书记?国庆宴?
他们只知道高林在城里摆摊,却不知道居然还有这般能耐,虽然不清楚郑楚主口中的陈书记是谁。
但应该官阶不小,没想到高林居然搭上了这样的贵人!
“还不止呢!”
郑楚生越说越起劲,仿佛高林的成就是他的一般。
“高师傅马上就不是摆摊的了!人家要开自己的铺面了!个体户饭馆!就在成里,建军路上!执照都拿到手了!这魄力,这本事!”
他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人精,对于领导的喜爱和城里的风吹草动,他都有所把控。
“开店了?还是饭馆?”
“建军路?那地段可不差!”
“我的乖乖。”
“高怀仁家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村干部们彻底震惊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看向高林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言和重新审视的意味。
尤其是人群中的高龙中,他目光闪动,想起了前些日子给高林盖的生存证月。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其实郑楚生这番话,水分极大,充满了醉后的臆想和道听途说的夸张。
陈书记尝过高林做的菜觉得不错,仅此而已。
开店的事情,陈书记也只是觉得这小伙子有想法、手艺好,心中或许有点“个体经济样板”的模糊念头,但远谈不上什么特殊关照。
可这些内情,谁会去深究?谁敢去直接问陈书记?
在闭塞的乡村,在酒精的催化下,在权力光环的晕染中,一个简单的“陈书己欣赏”经过郑楚生这张嘴,再经过村干部们的脑补,瞬间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甚至有人心里嘀咕:要不是年纪实在对不上,看这架势,都怀疑高林是不是冻书记早年失散的亲儿子或者收的干儿子了!
“高师傅!真是年轻有为啊!”
刚才问话的那个镇上干部,脸上堆起了客气的笑容,主动向高林伸出了手。
“林子,不丑,不丑!我们村子也出能人了!”
一个村干部也挤过来,用力拍了拍高林的肩膀。
“以后在城里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村里啊!”
“就是就是!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带着或真诚或讨好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跟高林打招乎。
一时之间,高林竟成了人群的中心,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