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再次掠过他身后那张苍白惊惶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让她脱口而出,“就凭我阿爹说,他与沪上莫家,曾有旧谊。”
“莫家”两个字,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莹莹猛地一震,捂着嘴的手滑落下来,失声惊呼:“莫家?!”&bp;她看向阿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刺痛。
齐啸云眸色骤寒。莫家!那个早已在沪上销声匿迹、成为禁忌的名字!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仅有着与莹莹酷似的容貌,竟然还牵扯到了莫家?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阿贝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bp;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凛冽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撕碎。“接近莹莹,有什么目的?”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阿贝倒抽一口冷气,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挣扎,只是倔强地瞪着他:“没有人派我来!我也不认识她!”&bp;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我阿爹被巡捕房冤枉抓走了,我只是来求齐先生帮忙!放开我!”
“冤枉?”&bp;齐啸云冷笑一声,手指收得更紧,“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点!说,你和莫家什么关系?为什么和她长得这么像?”&bp;他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莫家!”&bp;阿贝被他眼里的狠厉和怀疑刺伤了,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盘问?就因为她穷,因为她来自乡下,因为她莫名其妙地长得像这个富家小姐?
“啸云哥……”&bp;莹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看着齐啸云脸上罕见的戾气,和阿贝眼中不屈的火焰,心里乱成一团。她害怕,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女子,害怕她口中提到的“莫家”,那像是一个隐藏在岁月深处的幽暗漩涡,随时可能将她现在勉强维持的平静生活吞噬。可看着阿贝被齐啸云那样用力地攥着手腕,苍白脸上强忍痛楚却不肯服输的神情,她心底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同情。
齐啸云没有理会莹莹的低唤,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阿贝身上。这个女人,出现得太过蹊跷。容貌的相似,莫家的牵扯,主动找上门……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圈套。是赵家?还是其他什么躲在暗处的敌人?他们想利用这个女子做什么?对付齐家?还是……伤害莹莹?
一想到后者,他眼底的寒意更盛。
“不肯说是吧?”&bp;他扯着阿贝的手腕,就要将她往公馆里拖,“跟我进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你干什么!放开我!”&bp;阿贝彻底被激怒了,也顾不得什么求人帮忙了,奋力挣扎起来。布包袱掉在地上,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啸云哥!别这样!”&bp;莹莹惊呼着,上前一步,想要拉住齐啸云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馆内传来。
“啸云!怎么回事?在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bp;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响起。
齐啸云动作一顿,松开了手。
阿贝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手腕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喘着气,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仪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褂、眼神精悍的随从。男人目光扫过门口的混乱,在看到阿贝的脸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恢复了沉稳。
“父亲。”&bp;齐啸云收敛了脸上的戾气,微微颔首。
来人正是齐家的当家,齐修远。
齐修远的目光在阿贝和莹莹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阿贝身上,沉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bp;齐啸云抢先开口,语气冷硬,“声称来自江南,要找我去巡捕房捞一个叫莫老憨的人,还提到了莫家。”
“莫老憨?”&bp;齐修远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曾听闻。”&bp;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贝脸上,那酷似林氏年轻时的眉眼,让他心头巨震,但多年的商场沉浮让他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事。“姑娘,你找错人了。齐家与莫家虽是旧识,但莫家早已……唉,往事不提也罢。至于巡捕房的事,齐家不便插手,你请回吧。”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和逐客令。
阿贝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她看着齐修远那张看似温和却疏离的脸,看着齐啸云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冷意,再看看那个躲在他们身后、怯怯望着自己的、与自己酷似的少女……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弯腰,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抱在怀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离开了齐公馆那气派而冰冷的大门。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齐啸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抹倔强的蓝色消失在街角,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
齐修远看着儿子凝重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莹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他拍了拍莹莹的肩膀,温声道:“没事了,莹莹,吓着了吧?快跟你啸云哥进去休息。”&bp;语气是十足的慈爱。
然后,他转向齐啸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凝重:“啸云,你跟我来书房。”
齐公馆门前,短暂的混乱平息了。宾客依旧,车马依旧,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