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到莹莹身边,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白胖的肉包子,递到她面前:“莹莹,吃这个。”
莹莹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肉包子,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母亲。见林氏微微点头,她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声说:“谢谢啸云哥哥。”
她捧着包子,先是珍惜地小口咬了一下浸满肉汁的松软面皮,然后才咬到里面香喷喷的肉馅。对于几乎忘了肉味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她吃得极其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存储食物的小仓鼠。
齐啸云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记得以前去莫公馆,莹莹和贝贝穿着一样精致的洋装,像两个玉雪可爱的瓷娃娃,身边围绕着丫鬟仆妇,吃的点心都是专门从洋行买来的。何曾像现在这样,一个肉包子就能让她如此满足?
一股混合着保护欲和无力感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上前一步,看着莹莹清澈却带着一丝惶恐的眼睛,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极其郑重的语气承诺道:“莹莹别怕,我会快点长大,努力读书,练好身体。等我长大了,就再没人敢欺负你和林姨。我会像保护亲妹妹一样,永远护着你,谁要是敢动你们,我绝不答应!”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亮,但里面的决心却沉甸甸的,掷地有声。
莹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着齐啸云认真而坚定的脸庞。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责任和风险,但她能感受到那份真挚的关怀和守护。她停止了咀嚼,看着齐啸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细微却真实的弧度,像阴霾天空里忽然漏下的一缕阳光。
林氏在一旁听着,看着,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欣慰的是,莫家遭此大难,还有齐啸云这样的孩子不忘旧情;酸楚的是,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要让他们早早背负起如此沉重的东西。
晨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透过破旧的窗棂,努力地照进这间陋室,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恰好笼罩在相依的母女和做出承诺的少年身上。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苦难的坚韧,仿佛在无声地预示: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
与此同时,江南水乡,莫家村。
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浓重的水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静谧的村庄和蜿蜒的河道。几声犬吠和公鸡的啼鸣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吱呀——”一声,河边一间低矮茅草屋的木门被推开,莫老憨披着一件蓑衣(尽管并未下雨,但清晨河上风寒),手里拿着橹,走了出来。他身后,妻子王氏也跟着出来,手里提着渔网和木桶。
“阿贝,醒了没?爹娘去出船了,锅里有红薯粥,你醒了自己热了吃。”王氏朝着屋里轻声喊道。
“醒啦!”一个清脆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立刻回应。接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赤着一双小脚丫的女娃从里屋跑了出来,正是阿贝。她被莫老憨夫妇收养已近一年,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乌黑,用一根红绳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一双大眼睛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有神。
她跑到船边,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那艘晃晃悠悠的小渔船。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着点!”王氏赶紧放下渔网,伸手扶住她。
“娘,我帮你们叠网!”阿贝站稳后,立刻跑到船头,那里堆放着昨晚晾晒的、还带着潮气的渔网。她蹲下身,小手费力地抓起沉重的、散发着鱼腥味的麻绳网,开始有模有样地折叠起来。动作虽然稚嫩,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认真。
莫老憨看着女儿,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憨厚满足的笑容。他话不多,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船上的物件,确保一切稳妥。
小船在莫老憨有力的摇橹下,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岸边,滑入被晨雾笼罩的河道。阿贝坐在船头,一边叠网,一边好奇地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景色。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早起的白鹭在浅滩上优雅地踱步;河面上,氤氲的水汽在初升的朝阳照射下,开始泛起金色的光晕。
“阿贝,别光顾着看景,留心脚下,别掉水里去!”王氏在船尾整理着待会儿要撒的网,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疼爱。自从收养了这个女儿,她和老憨几乎把积攒了半辈子的柔情都倾注在了她身上。这孩子也争气,虽然来历不明(他们猜测是落难的大户人家孩子),却一点也不娇气,活泼开朗,懂事得让人心疼。
“知道啦,娘!我稳当着呢!”阿贝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亮。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叠好的渔网推到一边,又跑去帮莫老憨扶橹——虽然她的力气微不足道。
渔船在河道拐弯处遇到了同村的几艘船。船上的孩子们看到阿贝,纷纷笑着打招呼:
“阿贝,又跟你爹娘出船啊?”
“看,阿贝比我们家小子还能干呢!”
阿贝也不认生,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大声回应:“我帮爹娘干活,我乐意!我爹说我以后肯定是个好渔娘!”
她的笑声在河面上荡漾开去,感染着清晨忙碌的人们。莫老憨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满足。虽然清贫,但有了阿贝,这个家就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靠了岸,莫老憨将捕获的几尾鲜鱼和一些小虾拿到不远处的集市上去卖。王氏则带着阿贝在河边清洗渔具和船舱。阿贝挽起裤腿,赤脚踩在冰凉河水的青石板上,用一把比她手臂还长的破扫帚,费力地刷洗着船板上的鱼鳞和泥污。偶尔有调皮的小鱼从她脚边游过,她会惊喜地低呼一声,试图用手去捧,却总是徒劳。
同村几个穿着稍好些、不用干活的孩子跑过石桥,看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