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西洋马车停在了巷口,一个穿着时髦洋装、约莫七八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妈子。
那小姑娘似乎对柳枝巷的环境很是不满,撅着嘴,用手里精致的小洋伞指着地面,娇声道:“吴妈,这是什么破地方?脏死了!爹爹为什么要我们来接这种穷酸亲戚家的孩子去参加我的生日会?”
被称作吴妈的老妈子连忙赔笑:“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小声点!老爷吩咐了,是齐家少爷特意提了好几次,说柳枝巷有位莫小姐,聪慧可人,让您多结交结交。齐家的面子,老爷总要给的。”
“齐家哥哥?”小姑娘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看向莹莹家紧闭的院门,“住在这里的人,能有什么见识?别到时候在宴会上出丑,连累我丢脸!”
吴妈低声道:“听说……是以前犯了事那家的……总之,小姐您就当给齐少爷一个面子,应付一下便是。”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后,清晰地传入了门内莹莹的耳中。
小姑娘?犯了事那家?穷酸亲戚?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莹莹心上。她握着门栓的小手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家和别人不一样,知道母亲带着她隐姓埋名、艰难求生,但如此直白地听到外人带着鄙夷的议论,还是第一次。
一种混合着屈辱、自卑和难过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门外,那小姑娘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不情不愿地走到院门前,用力拍了拍门,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喂!里面有人吗?我是城南苏家的小姐苏婉蓉,奉家父之命,来接莫小姐去参加我的生日茶会!”
莹莹站在门内,听着那清脆却刺耳的敲门声和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母亲不在家,她该开门吗?该去吗?
去了,会不会真的如她所说,因为不懂规矩而出丑,给母亲丢脸?给……啸云哥哥丢脸?
不去,会不会显得不识抬举,得罪了这苏家,进而影响到齐家?
小小的女孩,第一次直面了来自外界、源于她身世的、**裸的审视与轻蔑。她站在门后,感觉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她的命运,似乎也在这敲门声中,被推向了另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岔路口。
莹莹站在门后,心跳如擂鼓。苏婉蓉娇纵的嗓音和吴妈看似劝解实则轻蔑的话语,像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扇门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莫小姐?到底在不在家呀?“苏婉蓉不耐烦地又敲了敲门,力道更重了些。
莹莹咬住下唇,脑中一片混乱。她想起母亲平日里的教导——“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可是此刻,她只觉得手脚冰凉,那份教导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嗓音,隔着门板轻声回应:“苏小姐好意心领了。只是家母外出未归,小女子不便独自赴宴,还请见谅。“
门外的苏婉蓉显然没料到会吃闭门羹,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什么意思?我亲自来请,你还不给面子?你知道多少人想去我的生日会吗?“
吴妈连忙打圆场:“大小姐别生气,莫小姐许是怕生。“她又抬高声音对门内说:“莫小姐,我们大小姐是诚心相邀,马车就在巷口等着呢。齐少爷也会来的,您不去,齐少爷怕是要失望了。“
齐啸云也会去?
莹莹的心揪了一下。她确实……有许久没见到啸云哥哥了。可是,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衣香鬓影的场合里,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足无措地站在光鲜亮丽的苏婉蓉和其他宾客中间,像个误入鹤群的丑小鸭,引来无数诧异和怜悯,甚至鄙夷的目光。那不仅会让她自己难堪,更会让举荐她的啸云哥哥脸上无光。
“多谢告知。“莹莹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几分,尽管指尖仍在发颤,“母亲不在,恕难从命。代我祝苏小姐生辰快乐。“
说完,她不再理会门外的反应,转身快步走回屋内,关上了房门,仿佛这样才能隔绝掉那些刺耳的声音和目光。
门外,苏婉蓉气得跺了跺脚:“哼!不识抬举!我们走!吴妈,回头你告诉爹爹,可不是我不请,是人家自己不敢来!穷酸就是穷酸,上不得台面!“
脚步声和抱怨声渐渐远去。
莹莹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委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眼眶,她将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并不后悔拒绝邀请,只是那种被**裸地划分为“另一类人“的感觉,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她知道,从莫家倾覆的那一天起,她和母亲就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只能隐匿在这陋巷之中,像见不得光的苔藓。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过呢?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林氏回来了。
“莹莹?“林氏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房门口地上、眼睛红肿的女儿,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莹莹看到母亲,所有的委屈瞬间决堤,扑进林氏怀里,抽噎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林氏静静地听着,搂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神复杂难言。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道:“傻孩子,你做得对。那样的场合,不去也罢。“
“可是……娘亲,“莹莹抬起泪眼,“她们那样说我们……说我们是……穷酸……犯了事的……啸云哥哥他……会不会也觉得我们……“
“不会的。“林氏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啸云那孩子,心地纯良,他若知道你因此受委屈,只会心疼。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