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外滩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撒了一把碎钻。这就是沪上。她来了。---同一时间,齐家大宅。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暖洋洋的。但齐啸云却觉得心里发冷。他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都是关于赵福的调查资料。这个赵福,确实不简单。资料显示,他原本不姓赵,姓王,是山东人。二十年前来沪上闯荡,在码头上做苦力。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赵坤,改姓赵,成了赵家的管家。这些年,他帮赵坤打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放高利贷、强占地皮、甚至……贩卖人口。更让齐啸云心惊的是,赵福和当年莫家案中的几个关键“人证”,都有过接触。其中一个“人证”在作证后不久就“病死”了,但赵福曾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入那人的住处。另一个“人证”说是“回乡”了,可赵福的手下曾在那人“回乡”的路上出现过。巧合?齐啸云不信。他把资料整理好,锁进抽屉。明天,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赵福。“啸云,还没睡?”莹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睡了。”齐啸云接过牛奶,“你怎么也没睡?”“听到你书房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莹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在忙生意上的事?”“嗯。”齐啸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莹莹担心,也不想让她牵扯进这些陈年旧事。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说:“啸云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齐啸云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你的眼睛告诉我的。”莹莹笑了笑,“每次你有心事,眼神就会变得很深,像是……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齐啸云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莹莹,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和……和我父亲有关吗?”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齐啸云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相信我,好吗?”莹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相信你。只是……啸云哥,你要小心。我听说赵坤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知道。”莹莹离开后,齐啸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花园。月光下的齐家大宅,宁静而庄严。但在这份宁静下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莫家做客。那时候的莫家,比齐家还要气派。莫隆是个儒雅的读书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对孩子们也极有耐心。莫夫人林氏,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秀丽,一手苏绣堪称绝品。可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家破人亡。齐啸云握紧了拳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查出真相。---第二天一早,贝贝跟着小吴出了门。雨后的沪上,空气清新了些,但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展会场地设在公共租界的中央商场。这是一栋三层楼的西式建筑,门口挂着中英文的招牌:“振兴国货博览会”。会场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展位排列整齐,有的摆着瓷器,有的摆着绸缎,有的摆着茶叶,还有的摆着各种手工艺品。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整,搬东西、挂招牌、擦玻璃,忙得不可开交。小吴带着贝贝找到了刺绣展区。这里集中了江南、岭南、蜀地等各个流派的刺绣作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咱们的展位在这里。”小吴指着一个靠墙的位置。位置不算太好,在角落里,光线也有些暗。但贝贝已经很满意了——对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来说,能有个展位就不错了。“下午林夫人会来巡视,你好好准备。”小吴说,“对了,你的绣带来了吗?先挂起来,看看效果。”贝贝从藤箱里取出《牡丹富贵图》,小心地展开,挂在展位正中的架子上。绣品一挂出来,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哟,这是谁家的绣品?真漂亮!”“这牡丹绣得跟真的似的!”“针法很特别啊,没见过这种绣法。”几个其他展位的绣娘围了过来,啧啧称奇。贝贝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整理其他展品。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貂皮披肩,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李夫人。”小吴连忙上前打招呼。这位李夫人是沪上刺绣界的名人,以眼光挑剔著称。她的丈夫是做洋货生意的,家境富裕,所以她经常以赞助人的身份参与各种文化活动。李夫人没有理小吴,直接走到《牡丹富贵图》前,眯着眼睛仔细看。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开口:“这是谁绣的?”“是我。”贝贝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李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从哪儿来的?”“江南。”“师承何人?”“跟我娘学的。”“哼,”李夫人冷笑一声,“野路子。这针法虽然新奇,但太过花哨,失了苏绣的雅致。牡丹的颜色也太艳,俗气。”她转身对小吴说:“孙掌柜怎么找这么个人来?这种水平也敢参加展会,不怕丢人现眼吗?”贝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反驳,但小吴悄悄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说话。“李夫人说的是。”小吴陪着笑脸,“阿贝姑娘还年轻,还需要多学习。”“学习?”李夫人瞥了贝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