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关。
“后面就快了。”申板上一位肤色黑的大汉对陈子鑾说:“这儿比近海好走。”
陈子鑾点点头,“在旅部听说了,你们兄弟三人帮了大忙。”
大汉身边的一个略为年轻的青年笑著说:“可不是什么人都敢走黑水洋的。”
一般来说,从江南海路去山东、北直隶甚至辽东,有两条路线,大的方向基本一致,区別在於一个是走近海,一个是走外海。
因为外海的海水顏色近黑,所以被称为黑水洋。
走近海风险小,但速度很慢,因为沿海岛屿密布,一个不好就要触礁,而走黑水洋速度很快,但风险略高,特別是绕过登州的时候,很容易船毁人亡,这也是元朝、明朝要修建胶莱运河的原因。
而舟山运送物资走的都是黑水洋,虽然风险高了些,但速度快,而且能有效的避开倭寇可能的侵袭。
为了走黑水洋,邓宝特地从新兵营中调来了毛家三兄弟,三人都是海商出身,早年就是专门走黑水洋的。
毛如豹是长兄,听了弟弟毛大斌的话,摇头道:“虽还在新兵营未有入军,
但也是分內职责。”
“说的是。”陈子鑾点点头,视线扫过两岸,“嗯,的確速度快了很多,似乎比刚入河的时候还要快?”
“那是自然。”后面走过来的叶邦荣解释道:“夺淮入海后,云梯关乃出海口,但西侧因有运河,常有疏沙之举,而云梯关这边泥沙淤积,地势偏高,若不清沙,再过百年,说不得有倒灌之险。”
“回头报到旅部吧。”陈子鑾对此无感,问道:“问清楚了?”
在云梯关附近,船只略为停顿,陈子鑾放出斥候,凑巧抓住了七八个正在打家劫舍的。
“不过是乘乱打劫的贼子罢了。”叶邦荣顿了顿,“据说倭寇已然越过淮河,不过没去盐城,而是向南侵袭,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是向东南方向的盐城,意味著倭寇的目標是两淮盐场,向南的话,可能就会侵入扬州了。
“地图。”
陈子鑾细细看著警卫铺开的地图,沉吟片刻后道:“马逻乡吧,让朱珏率九营下船向南。”
“大毛,你留几艘船以为后路。”
“阎丁,你率旅部斥候队先行探查前路,小心为上。”
眾人纷纷应声,陈子鑾继续说:“剩下的兵力先去安东县城。”
其实现在的安东县城没什么危险,江北游击李遂两日前兵败,率残卒困守城池,眼睁睁的看著倭寇越过淮河向南扑去,却无计可施。
“父亲,孩儿先行出城?”李材试探问道:“若是倭寇侵入扬州,只怕朝中问责。”
今年四十有六的李遂看著长子,脸上满是愁容,“为父如何不知——但士卒不敢战———你若率兵南下,一旦遇敌,那帮傢伙说不得將你丟给倭寇!”
江北军基本上是以扬州、淮安两地的原先卫所兵组建的,还有部分原先的漕丁,做买卖是好手,打战不比浙江卫所兵强。
淮安、扬州的卫所兵如果能打,沈坤也不至於招募乡勇组建状元军了。
歷史上明朝后期,为了稳固江北,明廷不得不单设狠山镇,以总兵辖之。
“大人,外面有船队—”
惊慌失措的喊声在外间响起,李遂神色微变,几个箭步窜上了城墙,放眼望去,淮河上数十艘开浪船正在码头处靠岸。
源源不断的士卒以整齐的队列登陆上岸,雪亮的刀枪闪烁著寒光,黑色的鎧甲极为显眼。
李遂侧耳细听,居然听不到什么嘈杂声音,再细看已近的队列,经歷了山东三战洗涤的护卫军洗去了身上的稚嫩,强大的信心、战意让城头亲眼目睹的明军无不战战。
一刻钟后,叶邦荣看著面前这位唇角微有绒毛的青年,笑著说:“孤身出城,倒是有些胆气。”
“曾听巡按提及,护卫军有守土安民之心,为何不敢出城?”李材昂首如此说,但眼中颇多羡慕。
陈子鑾警了眼城门紧闭的县城,抬头看看城头处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再理会,径直问道:“倭寇什么时候过河的?”
“三日前,十月初二午后渡河。”李材应道:“后我率斥候渡河查探,倭寇一路向南。”
“一路向南?”陈子鑾鬆了口气,再次追问道:“未有转道?”
李材虽然是將门子弟,但毕竟年轻,迷茫的摇摇头,但在叶邦荣的提醒下看了几眼地图,迟疑道:“十余里內未有转道。”
“早知道让朱珏从这儿下船了。”叶邦荣牢骚了句,“要是倭寇攻盐城,或者索性南下攻扬州兴化就好了。”
“是啊。”陈子鑾也有些头痛,他也没想到,局势会危险到这个地步。
渡过淮河的倭寇如果南下,或者大掠乡野,局势还能稳得住,顶多护卫军追剿,多费些时日而已。
但如果倭寇转道向西,或者向西南方向,就会出现在宝应、山阳两县,山阳北面就是淮河边与清河县遥遥对立的清江浦了。
换句话说,从安东县渡河的倭寇,有可能与攻清河县的倭寇合军。
到那时候,山阳、清江浦、清河以及周边的村镇都会成为倭寇的口中食。
叶邦荣细细分析了会儿,李材小声说:“听说吴淞总兵汤克宽率兵入驻宝应“吴淞军?”叶邦荣嘴笑了几声。
虽然叶邦荣没有再说什么,但李材心中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