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眼左翼,理所应当並没有看见吴大绩。
喉咙有些发乾,手心有些潮湿,麻夏努力从咽喉中挤出一丁半点儿的唾沫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都拿稳了!”
倭寇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了,嘶吼声在耳边迴响,班长赵路还有兴致回头看了眼麻夏这位临时抽调来的副班长,笑著大声说:“侧翼小心点,鏜鈀手跟紧点!”
经歷过山东三战,军中士气正盛,別说团、营级別了,就是连排的军官在心理层面也能举重若轻。
这不是狼第一次问世,也不是狼第一次遇到倭寇,但却是第一次遇到真倭。
赵路眯眼细看,衝到近处的真倭中,一个头领模样的倭寇居然右手持刀,左手还拿著一把摺扇,作势挥舞。
其实赵路並不知道,这就是真倭所谓的蝴蝶阵,以摺扇为號,长刀挥舞,进退如一。
不过,没有鸟用——这一世鸳鸯阵的提前问世,让这批真倭吃到了苦头。
硕长的狼可不比之前杭州一战时候,枪头是用精铁打制,锋锐有力,上指头面,下戳腿脚,加上枪身上横七竖八的铁枝,让真倭无计可施。
战前紧张的麻夏此刻却不自觉的放鬆下来,手中持刀,刀身拖在地上,两眼细看前方。
两个真倭乘著缝隙窜入,但狼手边上都有盾牌掩护,班长赵路持刀站在中路,后方的长矛手轮番戳刺却被真倭闪开。
麻夏眼睛一亮,从阵后绕过,高喝一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身后的士卒迅速探出鏜鈀,一柄鏜鈀架住了真倭的长刀,另一柄鏜鈀好巧不巧的勾住了真倭的裤子。
鏜鈀手猛地后退几步,將真倭拖在地上一路拖来,麻夏灵巧的躲开对方挥舞的长刀,一刀劈在了真倭的跨下。
悽惨的吼声震耳欲聋,周围都安静了那么一瞬,附近的几个真倭或跳或跃往边上闪开,看向麻夏的眼神带著恐惧。
呢,就连战友都用古怪的眼神盯著麻夏,后者衝著赵路苦笑了声,“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哈哈哈!”赵路爽朗大笑,俯身將那个倭寇拖到阵前,一脚飞端出阵。
这下好了,纷乱的战场中,附近的真倭居然躲著赵路这个班——死就死了,
男人的傢伙被割下来,倭寇也受不了啊。
“好傢伙!”赶来的连长卢胜用力拍著麻夏的肩膀,“有点狠劲儿!”
“连长,我—”
卢胜哪里有时间和麻夏寒暄说笑,一直在盯著前方的战事,片刻后道:“杀一阵!”
“你们后面都准备好,隨时听令!”
隨后,卢胜带著十几个著甲的警卫突然从赵路这个班杀出阵外,一路横扫。
正在交战的真倭的侧翼被卢胜狠狠捅了一刀,登时阵型有些混乱。
在山东几度与韃骑兵交手的护卫军,对这一战的对手是不太瞧得上眼的,
具体到战事中,各级將校都展现了更多的主动性,在保持阵型完整的前提下,更愿意出击而不是防守。
一直在心里计算距离的崔方猛地挥手,传令兵声嘶力竭的高喊声在全营各处响起。
“三十步外,標枪两轮!”
“弩弓手上前,放箭,放箭!”
百多支標枪从鸳鸯阵的后方升腾而起,戳入隨著真倭冲阵的倭寇阵中,隨后又是一批弩箭攒射,悽厉的嘶吼声响彻战场。
崔方亲自持刀,率领早就集合起来的警卫排杀出阵外,这时候真倭、倭寇已经混成一团,向著各个方面逃避可能的標枪、弩弓。
率领三十多个著甲的士卒,崔方轻轻鬆鬆的杀了个对穿,除了一个倒霉鬼被地上的尸首绊了一跤,毫髮无损。
而倭寇已经蜂拥逃窜,十儿个没脑子的或者说是被挤得只能向侧面逃窜的,
被不甘寂寞的刘西、骆松带著警卫排堵了个正著。
“不错,真不错!”后方观战的叶邦荣只觉得手痒痒,“有布置,有胆气,
有决断!”
崔方没有教条的按照训练中的步骤,而是让真倭近阵,以鸳鸯阵抗衡,隨后在后续倭寇兵力逼近的时候,才以標枪、弩箭乱敌。
远程武器与近战交换使用,显示出崔方心有定计,要知道崔方刚刚从连长被提拔为副营长,实际掌一营兵,居然有这样的布置,也显示出其颇有胆气。
而后续崔方率申士迅速出阵追击,也显示出决断能力。
叶邦荣眼神闪烁,护卫军很快就要扩军了,自己在山东三战中不算太出彩,
但也中规中矩,扩军后一个旅正应该是確凿的。
崔方这样的人才自己就不去胶州跟周君仁、楼楠抢人了。
数里外的小山上,俞大猷、沈希仪都陷入了沉默,同样是真倭冲阵,江北军一触即溃—不,还没接触就大溃了。
而护卫军却能稳守阵线,还能出阵追击,杀得倭寇大败。
片刻之后,俞大献轻声道:“能以步卒败靶骑兵,护卫军实是名不虚传。”
沈希仪用力揉著眉心,虽然心里有些预兆,但昨日今日这两场战事的反差也太大了。
倭寇后阵中,柴运已经不指望了,开始安排,得找条好跑的路—不需要跑的比护卫军快,但一定要比同伴跑得快。
不远处的陈思盼也在干同样的事,他可不是手下只有两三百人的柴运可比的,手底下七八百人,是倭寇中数得出来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