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鸣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立刻命人将几名看起来稍镇定些的倌人带来问话。
“尔等昨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状?蒋公子何在?”张鹤鸣厉声问道。
几名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连连摇头:“回————回老爷的话,奴家————
奴家昨夜不知怎地,睡得特别沉,什么————什么声响都没听到啊————”
“是啊是啊,一觉醒来就————就这样了————”
问了几人,皆是同样的说辞,仿佛昨夜所有人都被下了蒙汗药一般。
张鹤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蒋朝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比找到他的尸体更令人不安。
“冯县尉。”
张鹤鸣猛地转身,语气急促:“立刻加派人手,将所有能调动的捕快、衙役全都派出去,就算把镜山县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尽快找到蒋家小公子的下落。”
“是!县尊!”
冯詹也知道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一时间,整个镜山县城鸡飞狗跳,上百名官差倾巢而出,四处打听搜寻。
直至中午时分,一队捕快才终于带来了消息。
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发现了蒋朝山,以及一名陌生绝色女子的尸体。
张鹤鸣闻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赴现场。
快步走进院内。
只见正屋门敞开着,蒋朝山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
不远处,一名身着素白衣裙、容颜绝美的女子伏在地上,颈间一片血红,露出半截带血的银簪。
一名仵作正在初步验尸,见张鹤鸣到来,连忙起身禀报:“县尊老爷,初步查验,蒋公子系被银簪刺穿心脉,倾刻毙命,应是这女子下的手。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而这位女子————从颈间银簪角度推断,多半是自刎而亡。”
“你们可知,这女人是谁?”张鹤鸣厉声喝问。
周边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
张鹤鸣看着这两具尸体,尤其是蒋朝山那死不暝目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知道,事情,彻底闹大了!
县衙后堂,门窗紧闭。
张鹤鸣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蒋朝山的死,让自认为胸有城府的他,也再难镇定。
如同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瞒是瞒不下来的。
但上报靖武司,还是————先通知蒋家?
这个要命的问题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但就如同两把利刃,无论选择哪一把,都可能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直接上报靖武司,程序上是没错。
可靖武司不受县衙管制,独立办案,权力极大。
他们一来,必定刨根问底。
——
蒋家为何派这么多灵境潜入镜山?
为何要针对陈家?
这一查下去————
之前他们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世家劫杀富户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恃强凌弱,滥杀无辜者,一律杀无赦!
这是朝廷圣祖昔年定下的江湖铁律。
想到那些可能被翻出的旧帐,他额头就止不住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事,私下里做,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一旦被靖武司记录在案,那就是终身洗刷不掉的污点。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改稻为桑之事,朝中反对意见本来就不少。
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朝争的工具,那他恐怕就不是乌纱帽能不能保住的事情了,性命都可能丢了!
苦心经营多年,一心想着往上爬,岂能栽在这种事情上?
必须压下去!
可若先通知蒋家————
想到这里,张鹤鸣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蒋朝山是蒋宏毅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死在自己地界上,蒋家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若是他们能迅速除掉陈家,那还好说。
可若是————那陈家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蒋家深追缘由,必然迁怒于自己。
张鹤鸣开始后悔了。
本来好不容易将自己从陈家那里给摘了出来,偏就管不住手,想要借刀杀人。
现在好了,陈家和蒋家都得罪了。
实属不智!
可这能怪他吗?
谁他妈知道,这么多灵境出手,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会翻车了。你他妈这么厉害,窝在小村子里种地干什么?
对于陈立,张鹤鸣只想破口大骂。
两种选择,风险都极大。
不过,他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蒋家那里,始终只是江州的世家,让渡利益,或许能够说和,争取到回转的馀地。
朝廷那边,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斟酌给蒋家送信的措辞。
就在这时,黄师爷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连平日最讲究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县尊!不好了!”
黄师爷声音有些发颤。
张鹤鸣正心烦意乱,见状不悦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黄师爷急声道:“县尊,靖武司的周承凯周百户,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到了衙门口了。说是————说是要接管醉溪楼和城西小院的案子。”
“什么?”
张鹤鸣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骤变:“靖武司?他们怎么会知道?谁上报的?哪个蠢货走漏了风声!”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手下有人抢先一步捅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