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章琳点头,低声道:“不瞒师兄,此事我亦有所怀疑,所以才请师兄前来。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只是我如今在江州,势单力薄,身边可信之人寥寥,对孙家内部情况更不了解,想要查明内鬼,难如登天。”
田师兄道:“师妹,若查不出这内鬼,那么,即便我配合你演得再逼真,你这戏也不过是唱给自己看罢了。”
何章琳轻叹一声,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眼看时间越发临近,又无更好良策,只能抱着侥幸一试。
见这位师兄面色笃定,似乎腹有良策,当即询问道:“那依师兄之见,该当如何?还请师兄教我。”
田师兄道:“对方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们拿准了,师妹你根本不会真的卖掉这些产业。假戏做得再真,终究是假的。只要他们沉住气,不接招,你这局便成了死局。”
他话锋一转:“但,如果这戏变成真的呢?”
“真的?”
何章琳一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对,真的。”
田师兄笑道:“师妹,若你真的将这二万九千亩地,连带着孙家其他你想脱手的产业,作价卖给我田家呢?”
见何章琳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田师兄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师妹大可放心。司中那边抵押的一千五百两金子,由我来支付。地契赎回,由我田家接手,如此,司中那边便了了账。至于那陈家和周家”
他微微一笑:“无需师妹再苦心设计,我自会请动家中长辈,或是禀明师傅,前来处理,绝不会让师妹白白付出这些产业。”
何章琳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田师兄所言计谋,确实可行,但这无疑让她丧失了主动权。
孙家的这些家业,已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脸色变幻,心绪如沸水翻腾。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檀香即将燃尽,留下一缕残烟。
良久,何章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了点头:“好!就依师兄所言。”
她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唤来一直在外候着的贴身丫鬟:“你立刻去一趟孙府,请卓沅过来,就说我有紧急要事与她相商,请她速来。”
“是,小姐。”
丫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何章琳转过身,重回榻上:“师兄稍候,卓沅是孙家明面上的主事人,许多事情需她配合。待她到来,我们再详议具体章程。”
田师兄微笑颔首,重新端起茶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卓沅却迟迟未见踪影。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去而复返的丫鬟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满是惊慌。
何章琳心中一沉,霍然起身:“慌什么!卓沅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
丫鬟急声道:“奴婢根本没见到她。小姐,孙府外面被、被郡衙的兵给团团围住了,全是拿着明晃晃腰刀的官差,凶神恶煞的,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正一箱一箱地从府里往外搬东西呢。那阵仗像是在抄家啊小姐!”
“抄家?”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何章琳耳畔。她娇躯剧震,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甚至尚未真正启动,孙家竟然被官府抄了?
“卓沅这个蠢货!她到底在做什么?!”
何章琳银牙紧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的触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这么天大的事情,卓沅竟然没有禀报她,是故意隐瞒不报?还是那个内鬼,本就是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何章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怒火与惊疑交织。
“田师兄,实在对不住。突生变故,我必须立刻前往孙府一看究竟。怠慢之处,容后赔罪。”
何章琳急忙起身。
田师兄也随之站起,眉头紧锁,沉声道:“师妹何必见外。此事蹊跷,为兄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何章琳此刻心乱如麻,也无心客套,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如两道轻烟般掠出小院,朝着孙府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赶到孙府所在街巷。
果然如丫鬟所说,昔日还算清静的孙府周围,此刻已是戒备森严。
上百名郡兵衙役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一律被驱赶到远处,只能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府朱漆大门洞开,不断有身穿公服的人员抬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家具等物,从府内鱼贯而出,堆放在门前的空地上。
一名书吏模样的人正拿着帐本,大声唱喏清点,一副查抄家产的场面。
何章琳看到这一幕,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苦心谋划,眼看有了转机,竟会被郡衙在此时插手搅乱。
她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一名穿着青色七品补服、腰挎腰刀、正在指挥士卒的武官。
怒火攻心之下,何章琳想也没想,冲上前去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抄没私产,还有没有王法!”
武官显然没料到突然有人敢冲撞官差,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一个青年女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何章琳一眼,见她面生,语气便带上了官腔和不耐:“郡衙办案,自有朝廷法度。岂容你这无知妇人在此喧哗质疑?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本官按妨碍公务论处。”
何章琳早年便随师修行,并未随何明允到溧阳赴任,郡衙中人自然不识得她这位已故郡守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