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守恒守业,陈立又让柳芸和女儿守月,带着年守敬、守悦、守诚返回镜山竹林村读书。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府邸,顿时显得空荡、冷清了不少。
三名成年的子女相继离家,使得陈立年初定下的许多计划被打乱,只能重新调整。
儿媳周书薇怀孕尚只有四月,她又是神堂宗师,怀孕对她的影响较小。
当即嘱咐她带着战老和十五名门客,前往溧阳,打理溧阳和萍县的家业。
至于清水的家业,只能让已经气境圆满的孙守义和柳若依前去处理。
至于灵溪本家,便由自己和妻子宋滢共同打理。
至于修炼之事,急也急不来。
积蓄元炁是一个水磨功夫。
他暗自估算,即便每日在镜山潜修,要将周身经脉穴窍填满元炁,也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水磨工夫。
如今需留守家中处理庶务,修炼进度难免受影响,但也并非全无益处。
对如今的陈立而言,还有一项与元炁积蓄同等重要的修行。
那便是创造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功。
他需要找到一条契合自身、能领悟天地规则的道路。
为此,陈立将一身元炁收敛于元神深处,只以空白神祗驱动肉身,如同一个初学武者,每日清晨准时前往陈氏子弟习武的校场。
一招一式,从头开始练习各门武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处理家中事务,自身潜心悟道。
时光悄然流逝。
元嘉二十九年。
四月初五,小满。
镜山码头,晨雾早已散尽,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刚过巳时,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码头,此刻却已是人头攒动,乌泱泱聚集了三四百人。墈书屋 哽薪蕞全
县令洛平渊肃立在人群最前方。
他身后半步,是同样穿戴整齐的县尉、县丞、主簿、巡检等一众在籍官员。
再往后,则是更多不入流的小吏、衙役,以及被特意通知前来的本县乡绅。
众人窃窃私语,但却无人敢高声喧哗。
直到午时三刻,日头渐渐偏中,一艘悬挂着仪仗旗号的官船,才缓缓驶入众人视线,不紧不慢地靠向码头。
船身刚刚停稳,搭上跳板,县令洛平渊便踏上甲板,快步来到船舱门口。
片刻后,舱帘掀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脸颊却略显圆胖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正是新任溧阳郡守,高长禾。
洛平渊深深一躬:“下官镜山县令洛平渊,恭迎郡守莅临。”
高长禾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躬身迎候的洛平渊,随即又望向码头下那乌泱泱的人群,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洛县令,逾制了啊。朝廷严禁地方官吏组织百姓迎送上官,劳民扰民。你这阵仗,可不小。”
洛平渊不慌不忙地答道:“回郡守,下官岂敢违背法度。实在是县中同僚与乡绅父老,听闻大人履新不久,便不辞辛劳亲临镜山体察民情,皆感佩大人勤政爱民之心,自发前来码头,欲一睹大人风采,略表敬仰之情。下官也只是顺应民意。”
“自发前来?”
高长禾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目光重新落回洛平渊年轻而恭谨的脸上:“洛县令倒是玲珑剔透,年轻有为。难怪年纪轻轻,便已登上内府关。这治下民心,看来也收拢得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却让洛平渊心头微微一紧,连忙道:“郡守折煞下官了。下官微末修为,全赖上官指点、同僚帮衬。日后还需大人多多训诲提点。”
高长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当先迈步,沿着跳板向码头走去。
洛平渊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下了船,面对官吏与乡绅,高长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洛平渊不敢怠慢,开始逐一介绍在场的县衙主要官员和乡绅。
每介绍一人,那人便上前见礼,高长禾或点头,或简单说句辛苦了,态度始终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见礼结束。
码头边上,一辆宽敞豪华、由四匹健马拉着的马车早已备好。
高长禾看了一眼马车,没说什么,径直登车。
洛平渊也连忙跟了上去,坐进车箱,然后转头对车旁的衙役挥了挥手。
衙役会意,驱赶着原本属于县令的马车退到了后面。
车厢内铺着软垫,小几上还温着一壶香茶。
两人刚刚坐定,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镜山县城方向驶去。
高长禾倚着柔软的靠垫,看似随意地问道:“洛县令,方才码头之上,似乎未曾见到灵溪陈家的人?”
洛平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干咳一声,解释道:“回大人,下官派人前往灵溪陈府递了话。许是陈家主事之人正好外出,未能赶回。大人若想召见,下官这便再派人去请?”
“不必了。”
高长禾摆了摆手,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本官此行,是为察看地方民情,并非专为见谁。既然不巧,那便罢了。兴师动众,反为不美。”
他巧妙地绕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本官新上任不久,对溧阳一应事务,尚在熟悉之中。洛县令既是镜山父母官,便趁此时机,与本官说说镜山县的情况吧。”
“下官遵命。”
洛平渊松了口气,正襟危坐,开始汇报。
“镜山一县,现有在册户籍六万三千一百一十七户,在籍人口二十八万六千四百五十一人。全县有田、地、山、塘共计四十一万七千六百亩林地七万八千九百亩去岁共征收夏税秋粮折色银”
他显然下过功夫,各项数据信手拈来,汇报得条理清晰,巨细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