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爱卿继续。
"皇帝摆摆手,余光却瞥见太子以袖掩唇,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萧珩疾步穿过宫道,秋风卷着残桂扑打在朝服上。转过九曲回廊时,他突然顿住脚步——满目朱墙碧瓦,竟不知该往何处寻她。
他闭了闭眼,转身朝凤仪宫方向疾行,玄色衣袂扫过青石路面,惊起几只觅食的雀鸟。
"砰!
"
凤仪宫的雕花门被猛地推开。正在插花的楚明澜手一抖,金丝菊的花瓣簌簌落下。皇后拈着银剪的手指停在半空,凤眸微眯。
萧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殿内每个角落——描金屏风后没有,翡翠珠帘旁没有,连窗边的绣墩都空空如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臭小子!
"皇后
"当啷
"一声掷下银剪,
"莽莽撞撞的是要作甚?
"
萧珩背影一僵。缓缓转身,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
"她
"
皇后看着儿子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是在找知楠吧?
"
这句话像柄重锤砸在胸口。萧珩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你是不是又对知楠发脾气了?
"皇后揉着太阳穴站起身,九凤朝阳的裙裾扫过满地花瓣,
"你一个大男人,对自已媳妇就不能好点?知楠又不欠你的,整天摆着张臭脸,谁受得了你?
"
窗外的日光忽然暗了下来。萧珩站在原地,听着母后一句接一句的训斥,忽然想起今晨沈知楠离去时单薄的背影——原来在旁人眼里,他待她竟糟糕至此。
"母后。
"楚明澜轻轻拉住皇后衣袖,转头对萧珩道:
"知楠方才让人递话,说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下。萧珩想起昨夜她颤抖的指尖,想起她单薄的肩膀,想起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儿臣告退。
"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案上插好的金丝菊吹得七零八落。皇后气急的抱怨声追出来:
"混账东西!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玩意!
"
萧珩却已听不见了。他几乎是跑着穿过重重宫门,腰间玉珏相击如骤雨。守门的禁军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掠过,晋王殿下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竟散下几缕墨发,在风中如旌旗般猎猎飞扬。
萧珩踏进晋王府时,管家匆匆迎上来,还未开口便被他抬手制止。
萧珩停在影壁前,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王妃回来了吗?
"
"回王爷,王妃回来了。
"管家躬身时瞥见主子掌心渗血的伤口,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奴刚送了膳食去清晖园,王妃她
"
"嗯。
"
这个音节轻得几乎听不见。萧珩抬步往清晖园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奔跑。
清晖园的竹帘半卷着。沈知楠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像一片云霭铺展开来。她手中还握着本书,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萧珩站在门槛外,突然不敢迈步。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出两道青灰的阴影。她睡得那样沉,连他衣袍带起的风都没能惊醒。
"王
"
霜降的惊呼被一个凌厉的眼神截断,挥了挥手。小丫鬟看了眼自家小姐,最终还是低头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门。
萧珩轻手轻脚地走到软榻边。地上散落着几朵干枯的桂花——是昨夜宫宴时落在她发间的。他单膝跪在绒毯上,拾起榻尾的软毯,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毯子刚盖到肩头,沈知楠忽然轻轻呓语:
"不是
"
萧珩僵在原地。她的眉心蹙起一道细纹,眼角有晶莹的东西闪了闪。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猛然停住——指尖悬在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上方,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收回了手,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萧珩缓缓坐到脚踏上,玄色朝服与她的月白裙角叠在一起,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直到日影西斜,直到掌心的血迹干涸成褐色的痂。
暮色染透窗纱时,软榻上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萧珩倏然转头,正对上沈知楠初醒的眸子——那里面还漾着未散的水雾,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清晨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只是幻觉。
"王爷何时过来的?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嗓音里带着睡意的微哑,
"怎么不叫醒我。
"
萧珩的喉结滚了滚。她整理衣襟的手指纤白如玉,连袖口褶皱都抚得一丝不苟,就像她此刻完美无缺的表情。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含泪的模样,他几乎要以为
"天色晚了。
"她已起身点亮了案头的青瓷灯,暖光映着半边侧脸,
"王爷可曾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