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这里是流放地中的天堂,
水草丰茂,耕地潦阔,商队往来这一切或许是因为身为眷族派的居民们对圣者亚当的供奉,或许是因为这里能一掷千金换取到各方势力的庇护,不论如何,绿洲城的居民都位居流放地鄙视链的顶端。
从外到内,依次是林地和耕地、下城区,上城区。林地耕地和下城区之间隔着绵长的城墙,下城区和上城区之间同样有防御工事阻隔,当初建城之时就考虑到对外部堕落者的防御,坚不可摧。
然而,能挡住外部的进攻,不代表不会败于内部的侵蚀。
下城区中,少年阿齐兹正和其他居民一起,列队前行。
他面有菜色,身体瘦得不自然,粗布衣袍下浑身都在发抖,脚上的把脆弱的脚腕磨得翻皮起泡,但他依然不敢停下。
站在他前后的居民们也一样,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只能机械地一边走,一边强迫自己大声咏诵:
“他的力量无人可敌”
“他的慈爱感天动地”
“的旨意行于世间”
‘赞美虫之王,赞美虫之王,赞美虫之王“赞美虫之王和他的十二门徒诸如此类枯燥空洞的口号不知喊了几千遍几万遍,稍有分心和走神都会受到惩罚。
刚刚阿齐兹差点闭上眼睛睡着,因为他实在太困太累了,结果就挨了虫使的一鞭子。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只是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而已,如果换成别的惩罚的话游行队伍缓慢前进,经过早已荒废的街道,走过不再热闹的广场,每个人都大气不敢出,几条队伍最终汇成一路。
“虫之王的仆从们啊,跪下!心怀感激地接受他的赐福吧!
一个衣着华贵的虫使高喊着,其他虫使立刻举起一个个半人高的大桶,桶里发出窒窒和粘液摩擦的声音,阿齐兹浑身冰凉,心情跌至谷底。
“受赐!”
一声令下,虫使们把桶中的虫,一个挨一个,轮番浇在下跪的民众头上。
有的体表黏糊,有的毛茸茸,有的长着密密麻麻的触角虫们一落到民众身上就开始到处乱钻,惨叫声不绝于耳,阿齐兹也是其中之一。
好几条虫子蠕动着钻进他身上刚被虫使抽打出来的新鲜伤口,虫们穿透皮肤和肌肉,钻入腹腔,和原本就被植入他体内的其他虫子相遇,一起翻腾着蠕动着侵蚀他的身体,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部分人都在哭喊,而小部分人反而在笑,他们目光涣散,高喊着“虫之王万岁”,甚至主动抓着虫子往嘴里塞这些人早已经彻底疯掉了,即使虫子从眼晴、耳朵、胸口钻出也不会喊一声疼。
阿齐兹终于受不了,跪在地上哇哇大吐,吐的酸水里依稀可见白蛆般扭动的小虫子。
这样的日子,到底重复了多久?
很多人的身体都被蛀得千疮百孔,掀开衣服皮肤上全是虫洞,还有的人五脏六腑都填满了虫卵,有的人试着嚼舌自尽,却被虫使往嘴里塞了手臂粗细的大型寄生虫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不久之前的阿齐兹还是个快乐的农家少年,在和平美丽的绿洲城和父母一起种田,
现如今,他成了最下贱的奴隶,日复一日重复着恶心变态至极的折磨。
每个人都想反抗,但虫体大善会聚集的兵力远超常识。
队列前方的一个壮汉突然挣脱,一把推开挡路的神使,不要命地往城门的方向逃跑,但才跑出没几步就被缠绕着圣光的长矛刺穿。
圣光长予带有某种引力,被刺中的部位以伤口为中心缩,半个腹腔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捏碎揉烂了。
长矛颤动一下,自动飞回主人手中。
三个人形生物缓缓走来。
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有着接近三米的瘦长身体,脸是表情祥和的白瓷面具,头上戴着暗金色的圣徒头纱,头纱和肩上的暗金色披风融为一体,披风下的身体被大理石般的雪白圣骸布包裹,全身都挂满了十字架装饰。
远远一看,它们如同教堂中的圣洁石雕,或者玻璃彩窗画中描绘的高贵骑士,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蠕虫的触角从面具边缘伸出,长得象蟑螂的小虫子在包裹身体的圣骸布缝隙间爬进爬出,恶心至极。
昔日的圣洁战士如今已被虫寄生,沦为虫的奴隶,赞美虫之王。
看见下城区的执法者出现,其他信徒纷纷向它们行礼,礼仪非常周到,平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恐慌地跪伏在地,祈祷着不要被当成目标。
(爸爸妈妈亚当大人英雄席兹克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们吧—
阿齐兹发自内心祈祷。
即使他的祈祷已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即使这座城市已经无人能主持正义。
护教圣卫干脆利落地斩杀了一批试图逃跑的平民,用鲜血震镊所有人,而它们只不过是绿洲城的邪恶力量的冰山一角而已。
城墙之上,飞龙的身影若隐若现。
城门之下,巨虫的复眼虎视耽耽。
城门之外,森林之子悠然游荡。
通往上城区的信道,有邪恶修士把守。
各种各样的异虫招摇过市,叼起新鲜尸体大快朵颐。
而上城区中洁白的圣殿,如今已经成了虫巢。
大量尸体被溶解成液态生物质,顺着河道流入圣殿,黏糊糊的网状有机质从圣堂顶部的十字架垂到地面,体型以米计算的大虫子在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