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次他的脸上再无谄媚,只剩下惊恐和决绝。
“将军有所不知,今年天时不正,各家田里的收成,怕是不及往年。如今我李家的粮仓也已见底,若是秋粮再有闪失,我们自家都要饿肚子,实在……实在是无馀粮可出了啊!”
“是啊将军,地主家也没有馀粮啊!”
“把粮食给了那些流民,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吃饱了,我们怎么办?”
这一次,就连一直扮演伪善君子的谭正业也撕下了面具,痛心疾首的陈词。
“将军,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动摇我齐州的根基!请将军三思!”
反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掀翻了郡守府的屋顶。
这一次,他们是铁了心不肯让步。
程怀恩坐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计可施。
面对着这几乎一边倒的激烈反对,陈远的神态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让每个人都心头一寒。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陈远程起桌上一杯未动的酒,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诸位家主,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难道你们都忘了,数月之前,我曾强制要求各家开垦城外荒地,种下的一种东西了吗?”
一种东西?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数月之前?
那时候戎狄还未南侵,齐州尚算太平,陈远还是个初来乍到的齐郡郡尉。
他当时强制要求各家做什么了?
李茂一拍大腿,脸上浮现出恍然与不屑交织的古怪神色。
他记起来了。
当时陈远以军令的形式,强逼各地百姓开垦一些荒地出来,种上一种没人见过的作物。
这事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无论是百姓,还是他们这些豪族。
祖祖辈辈侍弄的都是金贵的五谷桑麻,哪里看得上那种名字土气,长相也古怪的根块?
要不是碍于程怀恩的面子,谁会浪费人力物力去种那玩意儿。
“对对对,就是红薯!”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那东西,我家下人报上来,说那东西长得倒是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经李茂一提醒,其馀人也纷纷记起,宴会厅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那种“贱物”的轻视。
他们根本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
然而,陈远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红薯,耐旱,耐瘠,不挑土地。”
“最重要的是,它的产量。”
“我说过,它一亩,可产千斤。”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郡守程怀恩,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口了。
“数月前,陈远送了一些红薯到郡守府。”
“只多不少。”
轰!
如果说陈远的话是一道惊雷,那程怀恩的亲口证实,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突然。
谭正业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对着陈远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他想明白了,再对抗下去,等秋后红薯大熟。
陈远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带头闹事的。
“我李家也愿出粮!出五千石!”
李茂的反应更快,脸上堆满了讨好。
“我王家……”
“我赵家……”
在红薯这张颠复性的底牌和陈远背后那支虎狼之师的双重威慑下。
刚刚还誓死不从的豪族们,争先恐后地开始“捐粮”,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程怀恩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抚着胡须,欣慰地笑了。
不过。
一个胖胖的钱姓家主在报出自家捐粮数目后。
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这么多粮食,白白便宜了城外那群泥腿子,真是~真是亏大了。”
这话虽小,却代表了所有豪族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这依旧是一笔纯粹的亏本买卖。
陈远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反问道:
“谁告诉你们,粮食是白给的?”
闻言。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陈远。
不白给?
那要如何?
让那群穷得叮当响的流民拿钱买吗?
“我之前说过,要解决流民问题,无非是四个字。”
陈远伸出手指,屈起了代表“衣”和“食”的两根,露出了剩下的两根。
“现在,我们来谈谈‘住’,与‘行’。”
在众人愈发不解的注视下。
陈远终于抛出了他整个计划的内核。
“从明日起,所有流民,必须以工代赈!”
“想要吃饭,想要穿衣,想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就必须用自己的劳动来换!”
陈远走到大厅中央,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所有流民中的青壮年,将被组织起来!他们的任务,就是建造!用自己的手,建造自己的屋舍!建造我们未来的织造工坊!建造我们的军医院!”
“他们还将负责修路!将齐州通往云州、沧州,通往北境隘口的道路,全部修成宽阔平坦的石板大道!”
“而那些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老弱妇孺,则负责洗衣、做饭、打理营地卫生、照顾伤员等后勤工作!”
陈远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为他们描绘出一幅宏伟而高效的蓝图。
“如此一来,人人有事做,人人有饭吃!我们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前期的口粮。而我们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