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穿着简朴、光头醒目、气质却莫名沉稳的人类男子;一个红发凌乱、眼神警惕、腰间别着匕首、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人类女性;还有一个脏兮兮、瘦骨嶙峋、此刻正拼命往人类男子身后躲藏、吓得浑身发抖的野猪人幼崽?这简直是他们巡逻生涯中见过的最诡异、最不合常理的组合,仿佛是从哪个蹩脚吟游诗人编造的荒诞故事里直接走出来的角色。
牛头人战士那双睿智而沉稳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云,目光在他光洁得反常的头颅和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深潭般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他又看了看林云身后,那个明显经历过风霜、眼神中带着江湖人物特有的警惕与倔强的红发女人凡妮莎。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藏在林云腿后、只敢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小眼睛偷偷打量他们的野猪人幼崽八戒身上。
“一个人类,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野猪人的崽子?”牛头人战士的声音如同擂动的战鼓,在空旷的悬崖边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审慎,“说明你们的身份和来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个野猪人孩子?”
他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攻击性。
毕竟,部落与联盟目前处于一种脆弱而紧张的停战状态,尤其是在卡利姆多这片双方势力交错的内陆地区,偶尔遇到一些中立的、试图穿越边境的旅行者或商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与此同时,那名被遗忘者潜行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侧后方几码远的一块岩石旁,封住了他们可能试图后退或逃跑的路线。
他那冰冷得如同墓穴寒风的视线,如同解剖刀般在凡妮莎腰间的匕首(他显然能认出那是盗贼或刺客常用的款式)和林云那双空着、看似毫无威胁的手上来回扫视,评估着潜在的风险。
林云心知肚明,在此刻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下,任何过激的反应、闪烁的言辞或者试图隐瞒的行为,都可能成为点燃战火的导火索。
他保持着极致的冷静,用一种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回答道:“我们来自南边的菲拉斯,此行目的是北上前往莫高雷,寻找失散的亲人。”
他稍微侧了侧身,让身后那只惊恐万状的八戒更清楚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至于这个孩子……它叫八戒。
是我们途经一个刚被风险投资公司的地精摧毁的野猪人部落废墟时,发现的唯一幸存者。我们无法将它独自留在那片死亡之地。”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逻辑上也基本说得通,语气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或心虚。
牛头人战士眼中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粗壮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风险投资公司在卡利姆多各地,尤其是资源丰富的区域,为了掠夺木材和矿产而驱赶甚至屠杀当地土着(包括野猪人)的恶行,他显然早有耳闻,甚至可能亲身经历过。
他再次看向那只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野猪人幼崽八戒时,那沉稳的目光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者与战士的、对于无辜幼崽遭遇不幸的怜悯。
在崇尚自然平衡、尊重生命(尤其是幼小生命)的牛头人文化中,保护幼崽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美德。
“去莫高雷寻亲?一个人类?”那名被遗忘者潜行者用他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沙哑声音质疑道,他对人类这个种族可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这种组合诡异、来历不明的人类。
林云的目光转向那名被遗忘者,依旧平静无波:“我的女儿,此刻正在雷霆崖,跟随着塔恩·逐星长老,学习德鲁伊的自然之道。”他清晰而准确地吐出了这个在牛头人社会中极具分量的名字。
一个人类,他的女儿竟然是塔恩长老亲自教导的德鲁伊学徒?这个消息太过惊人,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对方那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又让人难以立刻断言他是撒谎。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复杂。部落士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用他们之间才能完全理解的、简短的词语或手势快速交流着。如果这个光头人类所言非虚,他确实与塔恩长老有渊源,那么他们确实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去阻拦一位前往雷霆崖寻亲的父亲(尽管这父亲的身份和组合实在古怪)。
但对方的组合,尤其是那个带着明显迪菲亚(或者说前迪菲亚)气息的红发女人,又让他们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牛头人战士沉吟了片刻,他那巨大的、布满思考纹路的额头微微皱起,权衡着风险与原则。最终,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微微向旁边侧开,让出了通往那吱呀作响的升降梯平台的、狭窄的道路。
“过去吧,人类。”牛头人战士的声音依旧浑厚,但之前的审慎明显减少,多了几分基于对塔恩长老尊重而衍生的通融,“搭乘升降梯,可以带你们下到贫瘠之地。
但是,记住,”他的语气转为严肃的警告,目光特意扫过依旧紧绷着脸、手按在匕首柄上的凡妮莎,“踏上部落的土地,就要遵守部落的规矩和律法。保持低调,不要惹是生非。”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凡妮莎身上,“尤其是你,女人,你身上带着不属于和平旅人的气息,看好你的武器,管好你的手脚。”
凡妮莎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她紧绷着下颌,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将按在匕首上的手微微松开,但仍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势,这表明她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林云对此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警告和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