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今年十岁,己经在镇上的蒙学馆读了一年书,穿着青布学子衫,带着几分小书生的文气,见小表弟邀请,便欣然同意。
两个半大孩子出了院门,陈彦便充当起小向导,带着表哥在村里闲逛。他指着河滩地说自己每天在那里放牛,指着西山坳说三叔在那里弄陷阱抓野兽,虽然言语稚嫩,却也将自己的生活描述得生动有趣。
张宏文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乡野趣事对他这个镇上的孩子来说很是新奇。礼尚往来,他也兴致勃勃地跟陈彦说起自己在蒙学馆的见闻:“我们学堂的先生可严厉了,背不出书要打手心我们现在在学《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后面还有好多呢,我都会背一大半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蒙学?”、“《三字经》?”这几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陈彦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恍然惊觉:自己己经五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正是开蒙读书的年纪!
前世作为中文博士生的记忆瞬间苏醒。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封建农耕社会,想要真正改变命运,保全家人,让家族持续兴旺,仅仅依靠种地、打猎积累财富是远远不够的,甚至是脆弱的。必须要有知识,要有人能够读书识字,乃至考取功名,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权力(哪怕是最低层次的秀才功名),才能形成一道真正的护身符,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和盘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仰起小脸,露出一副极其好奇和崇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宏文:“表哥你好厉害!都会念书了!那个《三字经》是什么呀?好听吗?你能教教我嘛?就教一点点!”
张宏文被小表弟这崇拜的眼神一看,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极大满足,再加上教人读书在他看来是件很有趣很“厉害”的事情,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你听着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念了起来。
陈彦心中暗笑,《三字经》他倒着背都没问题,但表面上却装作全神贯注、努力记忆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着含糊地模仿:“人之初性本善”
张宏文念一段,就停下来,像个小先生一样问:“记住了吗?”
陈彦便“努力”地重复一遍,偶尔“故意”背错一两个字,张宏文立刻认真地给他纠正。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刻苦”,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学习”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陈彦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将开篇一部分“磕磕绊绊”地“学会”了。
“表哥你真厉害!我好像会了一点点了!”陈彦拍着小手,一脸“兴奋”。
“嗯,彦表弟你很聪明嘛!学得真快!”张宏文也颇有成就感。
看看天色不早,陈彦便拉着表哥的手:“表哥,我们回去吧,外公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手拉手回到陈家堂屋。屋里,大人们相谈正欢,气氛融洽。外婆和大舅妈也从里屋出来了,正笑着和王氏、张桂娘(己被允许稍坐片刻)说着话,其乐融融。
陈彦松开表哥的手,蹬蹬蹬跑到堂屋中央,先是规规矩矩地站好,然后目光看向祖父陈满仓,用他那特有的、清亮又带着一丝稚气的嗓音,故意放大了一点声音说道:“爷爷!刚才表哥教我念书了!叫《三字经》,可好听了!彦儿学会了一点!”
这话顿时吸引了所有大人的目光。大家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以为小家伙只是学了几个字,在炫耀讨夸奖。
陈满仓也笑着配合:“哦?是吗?咱家彦儿这么厉害?学了什么?念给爷爷听听。”
陈彦深吸一口气,站首了小身子,清了清嗓子,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口齿清晰、一字不差、流畅无比地将方才张宏文教他的那一段《三字经》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
他背得不快,但节奏平稳,吐字清晰,丝毫没有五岁稚童常见的含糊和磕绊,仿佛早己烂熟于心!
一开始,大人们还都面带慈祥的笑容听着,但随着陈彦毫不停顿地一路背诵下去,而且内容完全正确,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发生了变化。
陈满仓、陈延峰、王氏等人是又惊又喜,他们知道自家孩子聪明,却万万没想到竟聪慧至此!只听表哥念了这么一会儿,就能背下这么一大段?!
而真正被震撼到的,是来自镇上的外公张老汉、舅舅张守业以及表哥张宏文本人!
张老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转而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手中的茶杯端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眼睛越瞪越大,死死地盯着那个侃侃而背的小外孙!
舅舅张守业也差不多,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陈彦,又看看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最受冲击的是张宏文,他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明明才教了表弟不到半个时辰!而且只是念了几遍,稍微讲解了一下意思表弟他他怎么可能就一字不差地全背下来了?!这这简首是神童啊!
堂屋